溪山犹在,清风已逝——读《挽刘荣甫》有感

《挽刘荣甫 其一》 相关学生作文

初次读到杨士奇的《挽刘荣甫》,是在语文课本的补白处。短短二十八字,像一枚被压平的银杏叶,安静地躺在书页缝隙里。诗云:“八十已过将九十,翛然物外等閒身。绣林山水堪怡悦,太息清风减一人。”当时只觉得文字清浅,不明白为何这样的诗作能穿越六百年时光,来到我的面前。

直到那个周末,我回到老家看望祖父。

祖父今年八十六,正是诗中“八十已过将九十”的年纪。他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眯着眼看远处的山。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看山上的树。年轻时我在那山上种过松树,现在都成林了。”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杨士奇的诗句——“翛然物外等閒身”。

祖父不就是诗中的模样吗?退休二十多年来,他每天读书、练字、侍弄花草,偶尔和老友下棋喝茶。他说最喜欢东坡那句“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这种“闲”,不是无所事事的空虚,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是“物外”的超然。

诗中“绣林山水堪怡悦”一句,让我想起祖父的书房。墙上挂着他手绘的《故里山水图》,墨色深浅间,勾勒出家乡的轮廓。他说这山水看了八十年,每一道褶皱都刻在心上。刘荣甫老人想必也是如此,在绣林山水间度过了漫长岁月,与自然融为一体。

最让我动容的是末句“太息清风减一人”。诗人没有直白地哭诉悲伤,而是说:清风中少了一个人。多么含蓄又深沉的哀思!这让我想起去年邻居陈爷爷去世时,他的老友站在院门口喃喃自语:“以后下棋三缺一了。”当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那是最朴素的悼念——不是惊天动地的悲痛,而是生活中突然缺了一角的怅惘。

为了更好理解这首诗,我查阅了资料。杨士奇是明代台阁体诗派的代表人物,诗风平和冲淡。这首诗创作于他为友人刘荣甫写的挽诗,没有华丽辞藻,却自有一种动人的力量。老师说这是“哀而不伤”的境界,是中国古典诗歌特有的美学追求。

现代社会中,我们习惯用表情包表达情绪,用夸张的语言宣泄情感,却渐渐失去了这种含蓄深沉的情感表达能力。读到“太息清风减一人”时,我突然意识到,最深切的哀思或许不是泪流满面,而是在某个清风拂面的午后,突然想起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首诗还让我思考生命的意义。刘荣甫老人活到九十高龄,最终归于山水之间。这让我想起司马迁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刘老虽然只是历史长河中的普通人,但他的生命因为这首诗而被记住,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吧。

放学路上,我常经过社区养老院。看到里面的老人,我会想起这首诗。他们中有的子女在国外,有的老伴先走了,但很多人依然保持着“翛然物外”的从容。王爷爷每天在院里练太极,赵奶奶组织老姐妹唱京剧。他们说:“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看开了。”这就是诗中“等閒身”的智慧吧。

读完这首诗,我更加珍惜与祖父相处的时光。开始陪他散步,听他讲年轻时的故事,跟他学写毛笔字。他说教我背《唐诗三百首》,从“床前明月光”开始。我说我想先懂这一首《挽刘荣甫》,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生命的厚度。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六百年过去了,绣林的山水也许已经改变,但人类最本真的情感始终相通。每当清风吹过,我们依然会想起那些离去的人,依然会为“清风减一人”而叹息。这就是诗歌的魅力,它让不同时空的心灵产生共鸣。

学完这首诗的那个傍晚,我陪祖父在院里乘凉。微风拂过,院角的竹丛沙沙作响。祖父忽然说:“这风声和我小时候听的一样。”我看着他苍老的侧脸,突然懂得了杨士奇那声叹息的重量——清风依旧,故人不再。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开始能够读懂一首诗背后的生命故事,开始理解那些简单字句里蕴含的深厚情感。一首二十八字的短诗,让我这个中学生,触摸到了时间的纹理,感受到了生命的温度。

溪山常在,清风长拂,而诗中那个翛然物外的身影,将通过文字永远活在后人的想象里。这,或许就是文学永恒的意义。

--- 老师评语: 作者从个人生活经验出发,结合对古典诗歌的解读,完成了一篇情真意切的读后感。文章结构清晰,由浅入深,从字面理解到情感体验,再到生命思考,层层递进。特别可贵的是能将古典诗歌与现代生活相联系,体现出学以致用的思考深度。文字优美流畅,引用恰当,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若能更深入探讨诗歌的艺术特色和历史背景,文章会更有厚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文学随笔,展现了中学生难得的生命感悟能力和文字表达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