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烬情深——读苏轼《翻香令》有感
那日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语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金炉犹暖麝煤残”七个字。我本以为是又一阕难以理解的古词,却不曾想,这短短四十四字的小令,竟让我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苏轼,一个在袅袅香烟中流露深情的文人形象。
“金炉犹暖麝煤残”,起笔便是温暖的触感。金炉尚有余温,麝煤将尽未尽,这是一种怎样的眷恋?老师说,麝煤是古代一种名贵的香料,价值不菲。若是寻常人家,怕是早将香灰倒净,重新点燃新香。而词人却“惜香更把宝钗翻”,用钗子小心翼翼地翻动香灰,试图让将熄的香火重新燃起。这不只是惜物,更是一种情感的执著。
最打动我的是“重闻处,余熏在,这一番、气味胜从前”这句。明明是同一种香,燃烧将尽时的余味却胜过初燃时的浓烈。这让我想起外婆的老房子,每次回去,总觉得那里的空气有种特别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花香,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独一无二的气息。苏轼说的“胜从前”,或许就是这种经过时间酝酿后的醇香吧。
下阕中,词人“背人偷盖小蓬山,更将沈水暗同然”,偷偷地盖上香炉的顶盖,又加入沉香一同燃烧。为什么要“背人”?为什么要“偷盖”?老师说这是词人的小秘密,是不愿与人分享的私密时刻。这让我联想到自己在房间里偷偷收藏的那些小物件——一片银杏书签、一张褪色的电影票、一支写完了的笔芯。每一样都不值钱,却承载着无法复制的记忆。苏轼守护的,又何尝不是这样的记忆呢?
“且图得,氤氲久,为情深、嫌怕断头烟。”最后一句道破了天机:之所以这般小心翼翼,是因为情深,怕的是“断头烟”——香火中断,烟气散尽。古人认为烧香时如果中途熄灭,是不吉利的征兆。但苏轼怕的哪里是迷信意义上的不吉利?他怕的是情感的中断,是记忆的消散。
读完全词,我忽然明白了什么。这首词写于苏轼被贬黄州期间,正是他人生最失意的时候。朝廷抛弃了他,理想似乎也遥不可及。在这样的境遇下,他却在香炉前如此执着地守护着一缕香烟,这种反差让人动容。原来,伟大如苏轼,也需要一些小小的仪式来安放自己的情感。
这让我想到了我们的生活。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什么都讲究效率,连读书都要“速读”,交友都要“速配”。我们是否也失去了某种“惜香”的耐心?是否还能为了留住一丝“余熏”而费心费力?苏轼用他的词告诉我们:深情的本质,恰恰在于愿意为那些看似无用的事物付出时间与心思。
记得去年冬天,母亲买回一盆水仙。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长了多少。离春节还有半个月,水仙却已经含苞欲放。母亲担心它等不到过年就要开花,于是每天晚上都把花盆搬到阳台受冻,延缓它的生长。父亲笑她多此一举,市场上随时可以买到盛开的水仙。但母亲说:“这不一样,我要的是它在大年初一绽放。”果然,那年除夕夜,水仙悄然开放,满室清香。现在想来,母亲不就是当代的“惜香人”吗?
苏轼的《翻香令》之所以历经千年依然动人,正是因为它触碰了人类共通的情感——对美好的眷恋,对消逝的抗拒,对永恒的向往。这些情感跨越时空,连接着北宋的文人与今天的我们。
放学铃声响起,我合上语文课本,那缕北宋的香烟似乎还在教室里袅袅不散。我想,我会记住这个下午,记住这首小词,记住那个在香炉前小心翼翼的苏轼。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找到值得我“惜香更把宝钗翻”的事物,也会为了留住某种气息而费尽心思。因为,这就是深情的模样。
香终会烬,情可以长存。这或许是苏轼留给我们的最好启示。
--- 老师评语:
本文以独特的视角解读苏轼的《翻香令》,从“中学生”的认知水平出发,既有对词作文本的精微分析,又能联系现实生活,体现了较好的文学感悟能力和思维深度。文章结构严谨,从初读感受逐步深入到情感内核,最后升华到对现代生活的反思,层次分明。语言流畅优美,符合中学语文的语法规范,引用外婆的老房子和母亲养水仙的事例恰如其分,增强了文章的感染力。不足之处是对苏轼生平与词作创作背景的联系可以更深入一些,但作为中学生习作,已属难能可贵。整体来看,这是一篇优秀的文学赏析文章,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学素养和文字表达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