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胡芦里的浮生梦——读沈明臣《禽言七首 其六》有感

《禽言七首 其六》 相关学生作文

语文课本里偶然读到明代沈明臣的《禽言七首 其六》,初看只觉是首打油诗,满纸“壶”字绕得人头晕。直到那个周末,我看见小区门口卖糖画的老人守着空荡荡的摊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就懂了这首诗里的千年叹息。

“提胡芦,提胡芦”,开篇似鸟鸣,又似叫卖声。诗人假托禽言,写的却是人间世相。无钱时赊酒,有钱时沽酒,几壶复几壶,花前月下皆与酒为伴。最后两句如当头棒喝:“无时不得赊,有时不肯沽”——穷时什么都能赊,富时却什么不肯施。这哪里只是写酒?分明是写世态炎凉,人心冷暖。

这首诗最妙处在“壶”的意象。壶虚壶满,花开花落,月升月沉,三个意象循环往复,构成一个永恒的寓言。壶空了,月亮也落了;壶满了,花却谢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永远不能同时拥有圆满与美好,这莫非就是人生的宿命?

我不由想起身边的故事。楼下收废品的大叔,整日蹬着三轮车在小区转悠。谁家有了纸箱空瓶,总在窗口喊一声他就上来取。有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做别的营生,他笑笑说:“这院里老人多,我收得便宜,他们也方便。”这岂非另一种“沽酒”与“赊酒”?他本可以抬高价格多赚些,却选择了“赊”——赊一份人情,沽一份心安。

再看诗中“花前几壶,月下几壶”,多美的意境!可是转瞬就变成了“壶虚月落,壶满花无”。诗人是不是想说:当我们拥有时,往往不懂珍惜;等懂得珍惜时,已经失去?就像我们总想着等有钱了再孝敬父母,等放假了再去看望老师,等考完了再读那本好书。可是时光不等人,等我们“有钱沽酒”时,也许“花月”早已不在。

最触动我的是最后那句“试问提胡芦,提还赊与沽”。诗人问提胡芦:你到底是赊还是沽?其实是在问世人:你选择索取还是给予?你愿意雪中送炭还是锦上添花?这个问题,穿越四百多年时空,依然叩问着今天的我们。

记得去年冬天,班里转来一个农村同学,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起初没人愿意和他同桌,后来班主任安排他和我坐。我发现他虽然沉默寡言,但笔记做得极其认真。有次数学考试前,他怯生生地问我能否借他圆规。考完后,他偷偷在我笔袋里塞了两块家乡带来的红薯干,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谢谢你不嫌弃。”那一刻,我脸上发烫——我何曾“不嫌弃”?我只是没有拒绝罢了。他赊了我一点善意,却用加倍的心意来“沽”。这件事让我明白:真正的富有,不是拥有多少,而是愿意分享多少。

沈明臣这首诗,表面写酒,实则写心;看似诙谐,内里苍凉。他生活在明代中叶,社会风气渐趋奢靡,重利轻义之风日盛。诗人借禽言抒发对世道人心的忧虑,这种忧虑在今天依然有现实意义。看看那些网络上的炫富视频,再看看山区孩子渴望读书的眼睛,“无时不得赊,有时不肯沽”的现象何尝消失?

作为中学生,我们可能没有能力改变整个社会,但可以从改变自己开始。体育课上主动分一半球拍给没带器材的同学,考试前把整理好的笔记分享给请病假的同桌,甚至只是在别人沮丧时说一句“加油”——这些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沽酒”之举。

读完这首诗,我忽然明白:人生就是在“赊”与“沽”之间寻找平衡。我们要学会在“无时”坦然接受他人的帮助,更要在“有时”慷慨给予。就像那个提胡芦,无论是空是满,都能发出清响;无论是赊是沽,都不失本心。

壶中乾坤大,醉里日月长。提胡芦的叫声穿越时空,依然清脆响亮。它不是在问我们要赊要沽,而是在问:当人生的月落花残时,我们能否守住那份壶中的醇香?

--- 老师评语: 本文从学生的生活体验出发,结合古典诗歌分析,既有文本细读的深度,又有现实关照的温度。作者巧妙地将古诗中的“赊与沽”转化为现代生活中的给予与接受,体现了良好的文本迁移能力。文章结构严谨,从个人观察到社会思考层层递进,最后回归青少年成长主题,符合中学作文要求。若能更深入探讨诗歌的创作背景和艺术特色,文章会更具厚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将古典与现代、文学与生活有机结合的优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