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之憾与少年之思
“宰书三上已间关,见辱功官又大难。当日之人定谁子,竟无名字在人间。”初读张嵲的《读退之集偶书》,我并未完全理解其中深意。直到那个下午,我在图书馆泛黄的书页间遇见韩愈,才真正读懂了这首诗背后的重量。
那是期中考试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我翻开《韩昌黎集》,迎面撞见的是一个屡败屡战的考生形象——贞元年间,韩愈四次参加科举考试,三次落第。他在《上宰相书》中自陈:“四举于礼部乃一得,三选于吏部卒无成。”读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张嵲诗中“宰书三上已间关”的慨叹。原来,历史上有那么多相似的瞬间,那些伟大的人物也曾和我们一样,在成长的道路上跌跌撞撞。
韩愈最终考中进士,却因没有权贵推荐,迟迟不得任用。于是他三次上书宰相,石沉大海。他在《后廿九日复上书》中写道:“古之进人者,或取于盗,或举于管库;今布衣虽贱,犹足以方于此。”字里行间透着读书人的傲骨与无奈。这让我想到今天的我们,虽然不必像古人那样上书求官,但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都经历过类似的期待与失落——精心准备的演讲比赛未能获奖,付出努力的考试没有取得理想成绩,真诚的友谊有时得不到回应。这些现代版的“三上宰书”,何尝不是一种间关之旅?
诗的第二句“见辱功官又大难”更让我深思。韩愈入仕后因直言进谏而被贬阳山,又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在潮州任上,他写下了“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千古名句。被贬途中,女儿病亡,他却不能停留料理后事。这种忠而见疑、信而被谤的遭遇,在历史上反复上演。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司马迁受辱而著史记,苏轼贬谪而有前后赤壁赋。苦难与挫折,似乎成了伟大作品的催化剂。
作为中学生,我们面临的“大难”或许不及古人那般沉重,但考试失利、朋友误会、梦想受挫,这些何尝不是我们青春岁月中的“雪拥蓝关”?我记得同桌小陈在校运会上拼尽全力却未能进入决赛,躲在操场角落默默流泪;记得自己在数学竞赛中因一时疏忽与奖项失之交臂,那种懊悔与自责;更记得许多同学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遭遇不解和嘲笑。这些时刻,我们与古代的韩愈们产生了跨越千年的共鸣。
最触动我的是后两句:“当日之人定谁子,竟无名字在人间。”张嵲感叹那些曾经阻碍韩愈的人,他们的名字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而韩愈的文章却光耀千古。这让我想起物理课上学的能量守恒定律——打击不会消失,但会转化成前进的动力。那些曾经让我们难堪、痛苦的经历,最终都会成为我们成长的阶梯。
纵观历史,文化的传承往往不是一帆风顺的。秦始皇焚书坑儒,却无法阻止文化的流传;汉武帝独尊儒术,其他学派依然在暗中传承;明清文字狱盛行,思想的火种却从未熄灭。文化的生命力就在于,它总能在打压中找到生长的缝隙,如石缝中的小草,倔强地向阳而生。
从韩愈到张嵲,从古代到现代,每一个时代都有其“间关”与“大难”。作为新时代的少年,我们不必羡慕古人的“文章千古事”,但应该学习他们面对挫折时的不屈不挠。考试失利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再次尝试的勇气;梦想受挫不可悲,可悲的是不再相信梦想的力量。
合上诗集,夕阳西斜,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我想,千年后的人们回望我们这个时代,记住的不会是一次考试的分数,不会是一时一地的得失,而是我们如何面对挫折、如何坚持理想、如何在间关之旅中保持前行的勇气。
韩愈在《进学解》中写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句话穿越千年,依然是我们少年的座右铭。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些精神是相通的——那就是在间关之旅中不失其志,在大难面前不改其节。这或许就是张嵲通过《读退之集偶书》想要告诉我们的,也是历史留给少年最宝贵的财富。
--- 老师评语: 本文以张嵲《读退之集偶书》为切入点,巧妙联结韩愈的生平经历与当代中学生的成长体验,展现了较为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独立思考能力。文章结构严谨,从诗歌解读到历史回溯,再到现实联系,层层递进,过渡自然。作者能够将古代文人的遭遇与当代学生的生活相类比,找到古今共鸣点,这种跨越时空的思考方式值得肯定。语言流畅优美,引用恰当,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若能在论述中更深入探讨诗歌的艺术特色和韩愈文学成就的具体表现,文章将更加丰满。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思想、有文采的优秀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