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屋东山作

我生篾拘束,萍梗堕游宦。
迟暮齿发落,归来岁已晏。
□□一纪前,罢官避谗讪。
故人为买地,诛茅偃岩涧。
忍饥苦不坚,浪出蹈忧患。
缪遭千骑拥,云贵阅万甲擐。
亦尝排九阊,稍纳小臣谏。
途穷事已去,运尽泪空潸。
狼虎瓷吞噬,鬼蜮肆亵嫚。
岂料全性命,复此莳葵苋。
坏屋如敝衣,随意补破绽。
北檐者马槽,南墙葺羊栈。
东山一何高,癖习喜登{左间右见}。
荒蹊乏耘丁,褰裳现{俊亻换骨}骭。
百谷锁密雾,秋阳和除铲。
聚落草树分,耕畲冈陂间。
凄其寒事迫,天意欲过雁。
蕴隆兹可虑,旨蓄焉所办。
曰予本窭士,枯淡少小惯。
但恐涸辙鱼,生望绝罩汕。
赀用傥粗给,终老寄衰慢。
不然弃去之,七泽钓葭{上艹下乱}。
蛟龙无定宅,麒麟不受豢。
眯目埃堁儿,孰能判真赝。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晚年归隐的官员对自己人生起伏的深刻反思,充满沧桑感和对自由的向往。全诗用平实的语言描绘了作者从官场沉浮到回归田园的心路历程。

前半部分讲述了自己的仕途经历:年轻时迫于生计做官("萍梗堕游宦"),中年遭遇谗言被罢官("罢官避谗讪"),虽曾有机会进谏君王("排九阊"纳谏),但最终仕途失败("途穷事已去")。其中"狼虎瓷吞噬"等句形象表现了官场的险恶。

后半部分主要写归隐生活:用"坏屋如敝衣"这样生动的比喻,描写自己修补破旧房屋的随性;"北檐马槽,南墙羊栈"等细节展现田园生活的朴实。登东山远眺时,看到"百谷锁密雾"的农耕景象,既感到宁静,又为生计发愁("涸辙鱼"的比喻显示对温饱的担忧)。

最后几句是人生感悟:若能温饱("赀用粗给"),宁愿终老田园;若不能,就去云梦泽垂钓。用"蛟龙无定宅,麒麟不受豢"表达对自由人格的坚守,讽刺那些在尘世中追逐名利的人("眯目埃堁儿")分不清真假。

全诗的魅力在于:
1. 真实展现了一个普通官员的典型人生轨迹
2. 用修补破屋、登高望远等生活细节让归隐主题具体可感
3. 既有对官场黑暗的批判,又有对朴素生活的珍视
4. 最后升华到对精神自由的追求,引发读者共鸣

诗中"狼虎""蛟龙"等比喻生动,"坏屋如敝衣"等白描亲切,即使不了解历史背景,现代读者也能感受到一个老人回顾人生时的复杂心境。

方回

(1227—1307)宋元间徽州歙县人,字万里,号虚谷。幼孤,从叔父学。宋理宗景定三年进士。初媚贾似道,似道败,又上十可斩之疏。后官知严州,以城降元,为建德路总管。寻罢归,遂肆意于诗。有《桐江集》、《续古今考》,又选唐宋以来律诗,为《瀛奎律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