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横塘 野凫潭芦花

短埼飞雪,别浦流云,暮天凉意初觉。野色遥连,暗隔断、红香城郭。

刻意寻秋,不堪愁鬓,等閒迷著。忆扁舟旧隐,月落潮生,游情倦,风波恶。

江亭记得春归,正迷离万绿,雨润阑角。短笛声催,愁更说、蹋青前约。

最怜是、惊鸥断雁,聚影澄潭怨漂泊。付与霜枫,冷红独舞,媚西风帘幕。

现代解析

这首词描绘了一幅秋日水边的萧瑟画面,充满了漂泊的愁绪和对往事的怀念。

上片(前八句)像一组电影镜头:弯曲的河岸芦花纷飞如雪,远处水面倒映着流云,傍晚的凉意悄悄袭来。野外的景色一直延伸到远方,仿佛把繁华的城市隔在了另一个世界。词人刻意寻找秋天的痕迹,却发现秋意让他的白发更显沧桑,愁绪不知不觉涌上心头。这时他想起曾经乘着小船隐居的日子——那时月光洒在涨潮的水面上,但如今已厌倦漂泊,只觉得风浪险恶。

下片(后十句)转入回忆:记得春天在江边亭子时,细雨滋润着栏杆,眼前是朦胧的新绿。忽然短笛声响起,这声音仿佛在提醒:当初约定一起踏青的诺言还没实现。最让人心疼的是那些受惊的水鸟,它们聚在潭水中的影子,就像词人自己一样怨恨着漂泊的命运。最后,词人把这份愁绪都寄托给经霜的枫叶——看那红叶独自在秋风中飞舞,似乎正在取悦着西风,就像帘幕后的美人强颜欢笑。

全词用"野凫潭芦花"这个秋景为载体,通过今昔对比,把自然景物和人生感慨完美融合。飞雪般的芦花、受惊的水鸟、孤独的红枫,都成了词人漂泊命运的写照。最妙的是结尾,明明自己满腹愁绪,却偏偏说枫叶"媚西风",这种反衬手法让孤独感更深了一层。

王鹏运

王鹏运(1849—1904)晚清官员、词人。字佑遐,一字幼霞,中年自号半塘老人,又号鹜翁,晚年号半塘僧鹜。广西临桂(今桂林)人,原籍浙江山阴。同治九年举人,光绪间官至礼科给事中,在谏垣十年,上疏数十,皆关政要。二十八年离京,至扬州主学堂,卒于苏州。工词,与况周颐、朱孝臧、郑文焯合称“清末四大家”,鹏运居首。著有《味梨词》、《骛翁词》等集,后删定为《半塘定稿》。王鹏运曾汇刻《花间集》及宋、元诸家词为《四印斋所刻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