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汪苕文民部

垂杨叶老莺乱飞,牡丹花尽黄蜂稀。
桑乾河水长三尺,渡头舟子催人归。
我独临时归不得,搔首看天判南北。
长安当面背面尘,孤客缁衣素衣色。
结交有何意,要识公与卿。
蹩躠骑短驴,翻来马狰狞。
马长驴短坠沟下,睨人玉鞭鞭玉马。
投刺多逢谒者嗤,入门反被官奴骂。
斸桐为琴琴有心,缲丝作弦弦有音。
提琴拊弦按宫徵,不向大雅当谁寻。
羡君文章飞健笔,爱君诗句无人匹。
若复相寻不相见,男儿何处投胶漆。
上天一明月,照尽万古人。
人人就月照,安问故与新。
我有一颗珠,得自龙王宫。
十年系衣带,光彩与月同。
试持比月恐不及,海中长有鲛人泣。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作者送别朋友汪苕文时的复杂心情,既有对朋友才华的赞美,也有对自己处境的自嘲,还暗含对社会现实的讽刺。

开头四句用暮春景色营造离别氛围:柳叶老黄、莺鸟乱飞、牡丹凋谢、黄蜂稀少,渡口船夫催着出发,但作者自己却因故不能同归。这里用"垂杨""牡丹"等意象暗示美好时光的流逝。

中间十二句是辛辣的自嘲和讽刺:先说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京城(长安)奔波,衣服都从白穿到黑。接着讽刺官场现实——想结交权贵就要学会看人下菜碟,但自己骑个瘦驴去巴结骑高头大马的官员,结果摔进沟里反被嘲笑。递名片被门房嗤笑,进门反被家奴辱骂。这些描写活画出寒门士子在权贵门前受辱的窘态。

随后八句转向对朋友的赞美:说自己像桐木琴、蚕丝弦,虽然质朴但有心有音,只愿为知音演奏。盛赞朋友的文采无人能及,感叹知音难觅,暗示两人志趣相投。

最后八句用两个绝妙比喻作结:先说明月永恒照耀古今,不分亲疏新旧,暗示真挚友谊经得起时间考验;再说自己有一颗珍藏十年的龙宫宝珠,光彩堪比明月,但怕还是比不上明月永恒,只能像鲛人(传说中泣泪成珠的人鱼)一样在海中默默垂泪。这个结尾既浪漫又伤感,把离别的惆怅升华成对永恒情谊的期许。

全诗最精彩的是用"骑驴摔沟"这种自嘲式描写,把文人落魄的辛酸写得生动有趣;而"桐琴丝弦""明月宝珠"的比喻又显得情真意切。明着写送别,暗里抒发了怀才不遇的愤懑,展现了知识分子在现实困境中依然保持精神追求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