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瑞卿给事所藏仲姬墨竹引

田郎掉臂登我坛,手持一轴青琅玕。
云是仲姬真迹留世间,徐卿得之岁应寒。
烟波淋漓洒不乾,蜩腹蛇跗古所难。
风梢露叶仅尺许,远势翻在青云端。
燕山六月雨不止,暑气如焚汗如洗。
那知此君入我侧,便有秋声落吾耳。
偪侧未枕洞庭流,虚无更忆潇湘水。
君不见洋州文学士,渭川千亩不盈咫。
笔锋取自心眼底,但见鹰鹯随兔起。
又不见前时萧恊律,能工水墨古无匹。
疏寒不作筠粉态,瘦劲独得箫韶质。
萧郎丹青久绝笔,洋州袜材谁祖述。
胜国诸贤各擅场,只数仲姬入其室。
至大由来二百春,墨痕缣素看犹新。
得非尤物自有鬼神护,无乃好事者摸拟希其伦。
于乎貌物非物人非人,天地亦到么么津。
徐卿画本且莫论,眼前万事谁伪真。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元代女画家仲姬(管道昇)的墨竹画,通过生动的画面感和丰富的联想,展现了艺术超越时空的魅力。

全诗分为三个层次:
1. 画作呈现(前12句)
诗人用"青琅玕"形容竹画如碧玉般珍贵,描写画中竹子虽仅尺许却气势凌云,墨色淋漓仿佛能听见竹叶沙沙作响。特别有趣的是,当酷暑难耐时,这幅竹画竟让人感到"秋声落耳",瞬间带来清凉,说明艺术能超越现实环境。

2. 艺术传承(中间12句)
通过对比两位画竹名家:北宋文同(洋州)画竹胸有成竹,唐代萧悦画竹瘦劲如箫声,指出仲姬继承了这些大师的精髓。"袜材"典故幽默地说后人学文同只能得其皮毛,而仲姬是真正得其神韵的继承者。

3. 哲思升华(最后8句)
面对这幅200年仍墨色如新的古画,诗人发出感叹:真正的艺术品能穿越时空("尤物有鬼神护"),而世间万物真伪难辨。最后落脚到"眼前万事谁伪真"的哲学思考,暗示艺术比现实更永恒。

全诗妙在:
- 用"蜩腹蛇跗"形容竹节如蝉腹蛇鳞,形象生动
- "秋声落耳"四字让静态画面产生听觉效果
- 通过"暑气如焚"与"秋声"对比,突出艺术感染力
- 结尾从赏画上升到对真伪的思考,余味悠长

诗人告诉我们:真正的好艺术能让人忘记环境不适,跨越时空与古人对话,甚至引发对生命本质的思考。这幅竹画之所以珍贵,不仅因技法高超,更因它能唤醒观者多重感官体验和深层思考。

郑善夫

(1485—1523)福建闽县人,字继之,号少谷。弘治十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榷税浒墅。愤嬖幸用事,弃官归。正德中,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谏南巡,受廷杖,力请归。嘉靖初,以荐起为南京吏部郎中,途中病死。工画善诗。有《少谷集》、《经世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