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省不允情见乎辞

寒檐乾鹊声楂楂,银缸晱晱夜吐花。
客中见此讶欲仆,谓今抗疏当还家。
岂知时事有龃龉,归期却误东陵瓜。
吾家南维八千里,无诸古国天之涯。
梨关入云建溪险,惊蛇水势逾三巴。
微茫亲舍在其下,白云故故飞来遮。
堂中双亲逾半百,白发种种纷鬖髿。
虞渊谽谺逼归日,鲁戈虞剑劳腾拿。
晨昏滫瀡旷莫展,愧彼反哺城头鸦。
以兹盱睢若蒙瞀,乡心历乱如棼麻。
退公对案不能食,空有饤饾兼罗阇。
寒宵寂寂耿无寐,愁闻掺掺谯楼挝。
霜风入帘砭肌骨,拥衾起坐盘僧跏。
忆从充赋齿上士,八年逼侧游京华。
儿曹尚未厌糠籺,宁绣鞶帨矜纷奢。
追思辛螫悼前监,俛就新懦惩杯蛇。
我道未夷且宜尔,任渠阁阁喧春蛙。
一分宽民素所念,况忍作俑王涯茶。
河漘伐檀致深意,微吟喁噞还咨嗟。
天恩穰穰等覆帱,三载幸见崇褒嘉。
疏慵顾此窃自庆,贤劳鞅掌宁矜誇。
方今求贤感寤寐,鹿鸣宠遇张吾罝。
怀瑾握瑜奋侧陋,曳裾戛佩鸣冲牙。
栋梁明堂总杞梓,骖服大路惟骊騧。
追踪无为戒丛惰,宴乐有酒歌鲿鲨。
仁恩岂惟育䎀狨,亦见茁彼春田葭。
群贤戮力治功懋,光被四表无幽遐。
辟彼三光丽霄汉,顾我荣爝何须加。
曾闻至孝格穹昊,大庖萐莆今生芽。
又闻归省有常典,此典辰告非云赊。
我今上请理固当,乃尔反覆非命邪。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在外做官的游子写给朝廷的请假申请书,核心情感是"想家但领导不批假"的委屈和无奈。全诗用三个层次展开:

1. 想家的理由(前16句)
诗人用"喜鹊叫、油灯爆花"这些民间吉兆开头,本以为能顺利请假回家,结果被拒。接着用一系列生动的比喻描写家乡之远:像天边的古国、要翻越梨关险道、渡过比三峡还凶的建溪水。最戳心的是对父母的描写:五十多岁的双亲白发像乱草,自己却不能像乌鸦反哺那样尽孝。

2. 郁闷的日常(中间12句)
睡不着觉(数着更声到天亮)、吃不下饭(面对美食像和尚打坐)、回忆八年京漂的艰辛。最精彩的是"宁绣鞶帨矜纷奢"这句自嘲:家里孩子还在吃糠咽菜,哪敢追求绣花腰带这种奢侈品,暗示自己是个清廉穷官。

3. 委婉求情(剩余部分)
先夸朝廷政策好("天恩穰穰"),再搬出孝道传统("至孝格穹昊"),最后理性申诉:归省探亲本就是法定福利("归省有常典")。最绝的是结尾反问:"我依法请假有什么错?反复被拒难道是命吗?"委屈中带着倔强。

全诗妙在把公文写成情书:用"惊蛇水势"写路途险阻,用"白云遮望眼"写思乡,连油灯爆灯花都看成吉兆。这种接地气的比喻,让硬邦邦的请假条变成了有温度的家书。现代打工人都能共鸣——那个数着更声失眠的夜晚,那份想回家看爸妈却被工作困住的无奈,古今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