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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古词

把一首诗,读到心里

国学古籍集部

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绝德论上

天下知执中以徇道,而不知夫反中以合道,其见盖亦小矣。今夫蹇蹇焉以忠,怡怡焉而孝,必焉而为信,介焉而为廉,此固贤人君子之所常行,而中智以下皆可勉强而几及焉者也。安行于绳纠尺度之中,夫岂不善?一旦使之办大事,临大变,而欲责非常之功,未有不裂胆丧魄而失其故守者也。是何也?道不足以自信于心,气不足以取信于人,其中之所挟者小也。所挟者小,则亦无怪乎其能执而不反也。孟子曰:‘执中为近,执中无权,犹执一也。’夫中固近道矣,行之而执,往往扞格而不通,圣人于是用其权焉,故曰‘君子而时中’。夫时中者,有所不中,而归于中之谓也。有所不中而归于中,是故谓之权。圣人所以大过人者无它,亦权焉而已矣。而学者不知出此,以为圣人者不敢独行高世,循循焉为众人之所为,斯以为中庸焉尔。诚如是也,则圣人者何贵于用权?苟不知所以用权,则所谓大事大变者如之何而应之?故夫执中徇道者,贤人君子之所常行,而反中合道者,圣人之绝德,而非世俗之所可希望也。古之圣人,其挟于中者大,则见于用者博,平居无事,抑高晦明,而不敢尽其有余,则坦然中庸之无难也。无何事发于非常,变起于弗图,贤人君子之所裂胆丧魄而不敢迫视者。圣人则逡巡谈笑,出身以扞之,履危机,犯逆节,一切冒行而不顾。功成事定,薄天地而绝古今,前焉而无,后焉而不可继,然天下不以为骇异,而圣人亦居之而不疑。嗟夫!此固非勉强力行,泛泛然尝试以侥幸其或成者也,其挟于中者素定矣。是以为之而无不成,如种之必生,而炊之必熟。众人见其不可能,而圣人以为是固当然者。虽然,圣人至此,亦非苟违中庸而求高于世也,事变至而权用焉,中而能权,所谓反而合道也欤!昔者舜、禹匹夫,而代尧、舜;汤、武诸侯,而翦夏、商;伊尹臣也,而废其君;周公弟也,而诛其兄;孔子羁旅人也,作《春秋》以黜陟当世之君大夫。此五者皆履危机而犯逆节者也。前乎此者,未尝有如此之事也。天下之人,耳不习闻,目不习见,意必有惊怪而却走者矣,而圣人断然行之,了无难色。及乎尧、舜禅,万邦乂;桀、纣夷,天下安;太甲废,商道乐;管、蔡诛,周室宁;《春秋》作,乱臣贼子惧。然后天下靡然而归,翕然而一词,曰:‘此固圣人之所谓绝德也。’反而后合,殊而同归,其中必有大过人者矣,岂若小丈夫然,蹈绳纠,履尺度,循循然为众人之所为而已乎!夫惟办大事,临大变,而后可以观圣人用中之权,中而能权,而后可以为绝德。此非有法可传于后者也,非常之功,惟圣人能之,自非圣人,则莫若蹈绳纠、履尺度以求寡过。二者亦审于自知而已。非其人而欲求非常之功,此犹童孺病羸而责之以乌获之千钧,力不能胜,无不颠沛而陨越也。古之神医有所谓仓氏、扁氏者,其术盖得于天而会于心者也。故其理病有澣腹胃、刮肌骨之变,此岂有法可传也哉!今无其术,而欲试其方,其视操刀杀人,相去不能以寸。仓、扁者,万世之绝技也;圣人者,万世之绝德也。不可为也,为之则祸矣。故受禅,在舜、禹为仁,在后世为篡其君;征伐在汤、武为义,在后世为弑其君;太甲之废,在伊尹为忠,后世用之则不臣;管、蔡之诛,在周公为公,后世用之则不弟;《春秋》之作,在夫子为大公至正,后世用之则僭乱而不可训。且后世禅代伐国、废君贼兄与夫僭圣作经而妄意褒贬者总总矣,要其归未有不灭身复宗,而为天下笑者也。彼其见圣人有如是之事也,故借口以济其奸,所谓矜粪圆而拟质隋珠者乎。夫圣人固有所挟焉而后敢为,彼区区者何所挟哉!然则圣人之所挟者何也?则吾所谓至道也。至道默用,则内足以自信于心,外足以取信于人,御物应变,施无不可,故虽履危机,犯逆节,而天下必谓之权,谓之时中,谓之绝德,而不敢逾。故夫绝德者,至道之用也,非反道而求为绝德者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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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来源:全宋文研究工作台 · 古代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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