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齐斋倪尚书

南山有孤松,屹立几寻丈。
雪根雨露滋,藤萝巧相傍。
高柯撑青空,落落不可上。
辽东白鹤归,城郭固无恙。
饥鸟拾馀粒,巢燕倚飞幌。
芝田杳何许,鼓翮超蓬阆。
尚书千载人,馀子岂辈行。
方时鄙俗学,制行多矫亢。
我独道其常,曰彼非至当。
世事有翻覆,阴阳日消长。
谁其倡攻伪,欲使尽一网。
我独持其平,工辨直与枉。
前瞻岂尚同,后顾亦非党。
介然两不合,兰佩拂千嶂。
惟皇思建极,正直首延访。
几趋銮禁直,屡侍金华讲。
三黜柳士师,一念齐得丧。
岁晚复来归,旧德世所仰。
文昌岂不贵,台星连两掌。
贞元朝士少,正始遗风荡。
淹留感时事,去去得初尚。
湖光浮盏斝,岩花开步障。
意行无物累,静寄绝尘想。
寥寥香山翁,胜处备相倣。
虽临大化尽,不放葵藿向。
遗秦手自书,治忽犹指掌。
内欲八柄专,外欲四聪广。
国本欲先定,以击四海望。
国势欲自强,不受夷虑诳。
于今一开卷,星斗照穹壤。
奄奄气将微,耿耿神愈王。
更为一夕留,泰然须昧爽。
庶几华封祝,不使臣子旷。
从容有如此,岂留智力强。
平生刚大气,胸次妙冲养。
我生不及门,知敬如达巷。
九京不可作,千古恨悢悢。

现代解析

这首诗以孤松起兴,通过丰富的意象和对比手法,赞颂了一位刚正不阿的尚书形象,同时抒发了诗人对时局的忧思。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1. 孤松喻人格(前12句)
用南山孤松象征尚书的高洁品格——"几寻丈"显其高大,"雪根雨露滋"说其根基深厚,即使藤萝缠绕(暗喻小人依附)也不改挺拔本性。又以白鹤归巢、饥鸟觅食等画面,暗喻乱世中不同人的生存状态,反衬出尚书如松树般超然独立。

2. 为官之道(13-28句)
直接描写尚书在官场的作为:反对虚伪学风("鄙俗学"),坚持公正立场("工辨直与枉"),不结党营私。即便遭遇贬谪("三黜柳士师"指多次被贬),仍保持"一念齐得丧"的豁达。这段突出其"刚大气"与"胸次妙冲养"的矛盾统一——既有原则性又有包容心。

3. 政治理想(29-40句)
通过尚书遗言展现其治国理念:主张集中权力("八柄专")与广开言路("四聪广")结合,强调"国本定"和"国势强"。这些主张在诗人看来如同"星斗照穹壤",可惜如今只能成为遗愿,流露出对现实政治腐败的痛心。

4. 悼念之情(最后12句)
以景作结,湖光山色中寄托对尚书的追思。特别提到尚书临终前仍"不放葵藿向"(不趋炎附势),手书治国方略。最后诗人自叹"不及门"(未能拜师),将个人遗憾升华为时代之悲,强化了全诗"正人凋零,遗风难继"的悲怆感。

全诗艺术特色在于:
- 双线结构:明写松树/暗喻人格,现实政治/理想追求相互映照
- 刚柔相济:既有"撑青空"的力度,又有"岩花开步障"的柔美
- 历史纵深感:通过"贞元朝士少"等典故,把个人命运放在时代变迁中审视

核心精神是歌颂知识分子在乱世中坚守正道、心系天下的担当精神,对今天的读者仍有启示意义。

刘宰

刘宰(1167—1240)字平国,号漫塘病叟,镇江金坛(今属江苏)人 。绍熙元年(1190)举进士。历任州县,有能声。寻告归。理宗立,以为籍田令。迁太常丞,知宁国府,皆辞不就。端平间,时相收召誉望略尽,不能举者仅宰与崔与之二人。隐居三十年,于书无所不读。既卒,朝廷嘉其节,谥文清。宰为文淳古质直,著有《漫塘文集》三十六卷,《四库总目》又作有语录,并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