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月出未出山苍苍,明毫倒射生寒芒。
光摇林彩已奇怪,月时犹在青山外。
一杯两杯呼出来,仰天喝云云未开。
冰轮碾上何人推,天凉如水青如苔。
不知今我何如哉,冰撑雪拄胸崔嵬。
欲飞上天{左奭右斗}斗魁,手取蟾蜍探泼醅。
醉眠老兔秋毡毸,下视茫茫青作堆。
今人不见古时月,古月长照今人哀。
繇来今古一丘貉,安用老滴成琼瑰。
如此佳月能几回,搔吾鬓已霜皑皑。
李白如在三百杯,与骑鲸鱼游九垓。

现代解析

这首《中秋》以豪放浪漫的笔触,描绘了一个醉眼看月的奇幻中秋夜。全诗可分三个层次来理解:

开篇先写月亮将出未出的神秘感——山林苍茫,月光像寒针般刺破夜空,树影摇曳的奇观比月亮本身更早出现。这里用"倒射寒芒"的触觉和"光摇林彩"的视觉,营造出月光具有穿透力的质感。

中间部分是全诗最精彩段落,诗人借着酒兴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他仰天呼喊却唤不开云层,突然冰轮般的月亮像被无形之手推上天空。这里"冰轮碾上"的比喻既新颖又精准,把月升过程写成车轮滚动的机械感。随后诗人醉态毕现:胸中似有冰雪堆积,想飞上天用北斗七星舀酒,还要把月宫蟾蜍抓来泡酒,最后醉倒在月宫玉兔的毛毯上俯瞰人间。这种"斗魁舀酒""蟾蜍泡酒"的狂想,继承了李白"欲上青天揽明月"的浪漫。

结尾转入深沉感慨:古今明月相同而人世变迁,诗人抚摸着自己斑白的鬓发,幻想与李白同饮三百杯,共骑鲸鱼遨游九天。最后"骑鲸游九垓"的意象,既呼应李白"骑鲸仙人"的传说,又暗含超脱尘世的向往。

全诗最妙处在于把醉汉看月时虚实交错的体验写得活灵活现:从现实的山月交辉,到醉后的天界遨游,再到酒醒时的人生慨叹,三种境界自然流转。诗中"冰轮""老兔""蟾蜍"等中秋元素,经过诗人醉眼过滤,都变成了可触碰的奇幻存在,展现出中国人对月亮既亲近又神往的独特情感。

方岳

方岳(1199~1262),南宋诗人、词人。字巨山,号秋崖。祁门(今属安徽)人。绍定五年(1232)进士,授淮东安抚司□官。淳□中,以工部郎官充任赵葵淮南幕中参议官。后调知南康军。后因触犯湖广总领贾似道,被移治邵武军。后知袁州,因得罪权贵丁大全,被弹劾罢官。后复被起用知抚州,又因与贾似道的旧嫌而取消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