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梅

宦游到处即为家,况我迁谪来天涯。
三年假馆主人屋,忽忽屡见新梅花。
那知今冬当去此,十月已见凌霜葩。
绕之百匝未易别,对我脉脉如含嗟。
悬知客去门复掩,亭沼人散啼昏鸦。
朝风吹香散寂历,夜月照影低横斜。
嗟我明年复何处,东州旱野连桑麻。
相思时有梦魂到,极目南望空烟霞。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诗人即将离开暂居之地时,对一株梅花的深情告别。全诗用平实的语言,表达了漂泊者对短暂安定生活的留恋。

开头四句像在唠家常:当官的人到处为家,何况我是被贬到这天涯。在这借住的三年里,年年看着新梅花开。这种随遇而安的叙述里,藏着淡淡的苦涩。

中间八句最动人。诗人发现今年十月梅花就早早绽放(凌霜葩指寒梅),像是特意来送别。他绕着梅花转了好多圈舍不得走,觉得梅花也在默默叹息(脉脉含嗟)。接着想象自己离开后的场景:大门紧闭,池塘边只剩乌鸦啼叫,只有晨风夜月与梅花作伴。这里用"亭沼人散""啼昏鸦"等画面,把离别后的寂寥写得如在眼前。

最后四句转向对未来的迷茫:明年又不知漂泊何处(东州旱野),只能在梦里回来看看这株梅花。结尾"极目南望空烟霞"就像电影镜头,定格在诗人遥望远方的身影上,留下无尽惆怅。

全诗妙在把梅花当朋友来写。通过"绕之百匝""对我脉脉"的拟人描写,通过想象自己走后梅花的孤单,把无形的离愁变成了看得见的画面。最平凡的白描语言里,藏着最深的羁旅之愁。

张耒

张耒(1054—1114年),字文潜,号柯山,亳州谯县(今安徽亳州市)人。北宋时期大臣、文学家,人称宛丘先生、张右史。代表作有《少年游》、《风流子》等。《少年游》写闺情离思,那娇羞少女的情态跃然纸上,让人羡煞爱煞,那份温情美妙真是有点“浓得化不开”。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词有《柯山诗余》。列为元佑党人,数遭贬谪,晚居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