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大风雨水弟观有诗道其事因和之

自古人间多水旱,人事尽时功过半。
区区事空不事实,三代以后人心乱。
吾乡薄产寄山溪,崎岖随势无尺齐。
受水通灌盍预备,堤防以石堰筑泥。
顾不此信信偶木,鴃舌呗诵淫比屋。
岂知性本依人行,方信之中神所宿。
大云遮日雷无声,兼旬望霓忧群生。
更兼五日天不雨,原无黍稷田无炕。
田里倚龙为人命,百拜哀鸣聒龙听。
忽焉夜雨一沾濡,咸谓卧龙今睡醒。
胡为诘朝天晦冥,飓母横挟扬威灵。
撼山崩谷发庐舍,掀播两间摧万形。
初谓得雨龙之赐,谁料此风随后至。
或者风雨自有数,龙亦无知天做事。
不如反己自求天,难独靠龙图万全。
况持纸钱徼妄想,正似衔石将海填。
里无千户分十甲,谄鬼诛裒知几匝。
流俗酣溺死不怪,我有苦言谁听纳。

现代解析

这首诗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为切入点,深刻反映了古代农民靠天吃饭的无奈与民间迷信的荒诞。

开篇先点出人类面对自然灾害的无力感——自古以来水旱灾害不断,人们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完成一半的收成。接着用对比手法描写两种治水方式:本该用石头筑堤防洪,但乡亲们却迷信念经拜神,把希望寄托在木雕龙神上。这里"鴃舌呗诵"形象地描绘了人们念经时像鸟叫般无意义的喃喃自语。

中间部分生动记录了灾害过程:先是久旱盼雨,人们跪拜龙神求雨;好不容易下雨了,却又伴随飓风,造成山崩屋毁。这里用"撼山崩谷"四个字就让读者感受到风暴的恐怖威力。诗人发出灵魂拷问:这到底是龙神显灵,还是自然规律?

最后转向深刻反思:与其求神拜佛,不如自己想办法抗旱防洪。用"衔石填海"的典故讽刺烧纸钱求雨就像愚公移山一样徒劳。结尾更是痛心指出:整个乡镇分成十个保甲单位,却把精力都用在讨好鬼神上,这种愚昧习俗根深蒂固,自己的逆耳忠言根本没人听。

全诗最精彩的是对民间迷信的层层揭露:从求雨时的虔诚跪拜,到风雨过后的困惑迷茫,再到对迷信行为的犀利批判,就像剥洋葱一样,把问题本质层层展现。诗中"纸钱求雨"与"石头筑堤"的对比,至今仍能引发我们对科学精神与迷信思想的思考。

陈著

(一二一四~一二九七),字谦之,一字子微,号本堂,晚年号嵩溪遗耄,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寄籍奉化。理宗宝祐四年(一二五六)进士,调监饶州商税。景定元年(一二六○),为白鹭书院山长,知安福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