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携茉莉花二盆得禁体诗十二韵

闽南荔子奴,聘尔共江湖。颇慰清吟寂,相惭冷眼孤。

近灯摇转怯,著水看凝无。银汞素馨魄,春绵玉雪肤。

烟心愁堕泪,叶角暗卷跗。恩亦怨谁薄,人宜静者姝。

夕阳多翡翠,晓帐有蜘蛛。洁影防尘惹,低颜谢露濡。

宠之双韭剪,灌以八棱觚。吾久风情断,宵难雨梦俱。

残姿怜褪碧,醉眼笑成朱。落尽柁楼月,一萤飞上襦。

现代解析

这首诗以茉莉花为线索,通过细腻的观察和丰富的联想,展现了诗人旅途中的孤寂心境与对美好事物的珍视。

开头四句点明背景:诗人带着两盆茉莉花乘船远行。他把茉莉称作"荔子奴"(荔枝的奴婢,因茉莉常与荔枝并提),用拟人手法写花为伴,既慰藉寂寞,又惭愧自己冷落花朵。这里"冷眼孤"三字巧妙双关,既写花朵孤独,也暗指诗人自己。

中间十二句集中描写茉莉的形态与神韵。用"银汞"比喻花瓣的晶莹,"春绵"形容花色的柔白,将月光下的茉莉比作素馨花的精魂。通过"摇转怯"写花朵在灯下轻颤的娇怯,"凝无"写倒映水中的朦胧美。更用"愁堕泪"的拟人写花苞将谢的愁态,用"卷跗"(蜷曲的花托)暗写花朵的羞涩。诗人与花对话,说"人宜静者姝",点出茉莉"静美"的特质。

后八句转入抒情。用"翡翠"(指绿光)、"蜘蛛"等意象营造出夕阳与晨露中的不同氛围,写自己剪韭叶(双韭)为花遮尘,用棱角分明的酒器(八棱觚)浇花。最后"醉眼笑成朱"的转折尤为动人:诗人醉眼朦胧中,看见凋谢的茉莉(褪碧)竟像红颜含笑,在月光将尽时,忽见萤火虫飞上衣襟,以刹那的光亮点亮全篇。

全诗妙在将寻常旅途写得摇曳生姿:茉莉从"聘尔共江湖"的旅伴,渐渐成为诗人情感的投射,最终在"一萤飞上襦"的瞬间,物我两忘。这种对细微美好的珍视,正是困顿中保持诗意的生命态度。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