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天宁寺僧可举赠梓人善斲歌

四明山南郁嵯峨,异气上与青天摩。
人豪挟秀布山下,余为巧匠擅一窝。
颀然而长独出者,此中巧处得最多。
谁知造物亦有意,要为公输世其科。
天宁古刹本雄丽,一旦忽受融风苛。
作而新之岂易事,一手足任奚谋他。
前年起山门,见者赞叹谁敢呵。
今年起佛殿,镇压大地山与河。
百川奏材奔贔屭,万夫应役鸣鹳鹅。
眼意所及规矩就,颐指之下锯斧罗。
巍巍列柱铁直立,整整骈榱玉圆瑳。
层檐飞走凤翼舞,修梁腾上虹光拖。
上入云霄争雁路,下临城市眇蚁窠。
可以坐三大如来于中閒正面,可以奉五百罗汉于东西两阿。
我仗我佛大势力,翻赶快尺水成大波。
汝有妙思随我意,轮奂视昔百倍过。
宝坊突兀见此屋,回首人世今如何。
当年大而富贵户,寒烟落日废址迷蓬莎。
小而苟活破茅舍,凄风苦雨不识阳春和。
慈悲法门何遮碍,平等世界何偏颇。
安得如汝千百亿,庄严栋宇遍婆娑。
有快活,无障魔,
大家拍手齐唱善斲歌。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叫可举的和尚,为感谢一位技艺高超的木匠(梓人)重修天宁寺而写的赞歌。全诗用生动直白的语言,展现了三个精彩层次:

1. 巧匠出场如英雄
开头用"四明山高耸入云"营造气势,把木匠比作"人豪"(人群中的豪杰),说他"独出"众人。最有趣的是把木匠比作古代工匠祖师鲁班(公输),说这是老天特意安排他来传承手艺,夸人夸得很有创意。

2. 重建寺庙像变魔术
用"前年起山门,今年起佛殿"这样口语化的句子,记录工程进度。描写木匠工作时特别生动:他眼睛看到哪,规矩就定到哪;动动下巴指挥,锯子斧头就摆好了。把枯燥的建筑过程写成"凤翼舞""虹光拖"这样绚丽的画面,寺庙建成后高得能"摸雁群",低看城市像"蚂蚁窝"。

3. 从造房子悟出人生道理
最后突然转折:看着新建的华美寺庙,再回头看人间——当年富豪的宅院已成废墟,穷人的破屋还在风雨中飘摇。于是发出感叹:要是能有千百个这样的巧匠,让全世界都住上好房子,没有痛苦只有快乐,那该多好!把对木匠的感谢升华为对公平世界的向往。

全诗妙在:
- 用"大波""鹳鹅"等生活化比喻
- "汝有妙思随我意"等句子像对话般亲切
- 最后从具体事物引出深刻思考,自然不做作
就像看一部纪录片:先拍厉害的木匠,再拍热火朝天的工地,最后镜头拉远思考社会问题,通俗易懂又发人深省。

陈著

(一二一四~一二九七),字谦之,一字子微,号本堂,晚年号嵩溪遗耄,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寄籍奉化。理宗宝祐四年(一二五六)进士,调监饶州商税。景定元年(一二六○),为白鹭书院山长,知安福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