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寿

宋代舒岳祥

阆风老人五十九，白头饥冻荒山走。
偶然脱命得生还，闾里相看惊老丑。
今朝初度最可怜，五子三孙在眼前。
老妻俗作无而饼，问讯鸡娘渠未肯。
海水潮小未登鱼，霜后黄柑亦自疏。
穷人作事天不与，只有红梅相媚妩。
为渠一笑买村酤，老夫自歌稚子舞。
明年六十更可歌，大乱不死奈我何。

这首《自寿》是一位59岁老人在生日时写下的自嘲诗，字里行间透着穷苦生活的辛酸，却又充满豁达的生命力。

开头四句像电影镜头：白发老人（自称"阆风老人"）在荒山里挨饿受冻，好不容易活着回来，邻居们都被他衰老的模样吓一跳。这里用"偶然脱命"四个字，暗示乱世中活着都是运气。

中间八句写生日当天的窘境：虽然五个儿子三个孙子都在身边（看似热闹），但老伴想做个素饼庆生都难——连借个鸡蛋（"问讯鸡娘"）母鸡都不肯下蛋。海里没鱼，树上橘子也少，穷人家连老天都不帮忙。唯一安慰是红梅开得正好，这抹亮色成了全诗转折点。

最后四句突然欢快起来：老人为赏梅买了村酒，自己唱歌看小孙子跳舞。最后两句最精彩——他笑着说："明年六十岁更要庆祝，大乱世道都弄不死我，还能拿我怎样？"这种"越惨越要笑"的态度，把苦难活成了胜利。

全诗妙在：
1. 用"鸡不下蛋"这种生活细节写贫穷，比直接哭穷更打动人
2. 红梅与穷困形成强烈对比，展现苦中作乐的生命力
3. 结尾的狂放语气，把生日诗写成对命运的挑衅宣言
4. 口语化的表达（如"奈我何"）让古诗充满烟火气

老人用幽默对抗苦难，就像用红梅对抗寒冬，这种"可以穷但不能怂"的精神，才是这首诗最打动人的地方。

舒岳祥

（1236—?）台州宁海人，字舜侯，一字景薛。理宗宝祐四年进士。仕终承直郎。尝以文见吴子良，子良称其异禀灵识，如汉之贾谊。后以文学名。宋亡不仕，避地奉化，与戴表元友善，表元之学，得力于岳祥为多。尝读书于阆风台，人称阆风先生。著述统名《阆风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