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成先生席上赋赠韩修龄(韩,关中人,圣秋

月上梨花午。
恰重逢、江潭旧识,喁喁尔汝。
绛烛两行浑不夜,添上三通画鼓。
说不尽、残唐西楚。
话到英雄儿女恨,绿牙屏惊醒红鹦鹉。
雕笼内,泪如雨。
一般怀抱君犹苦。
家本在、扶风周至,五陵佳处。
汉阙唐陵回首望,渭水无情东去。
剩短蜡、声声诉与。
绣岭宫前花似雪,正秦川公子迷归路。
重酌酒,尽君语。

现代解析

这首词写的是一场老友重逢的酒宴,字里行间却透露出深沉的故国之思和身世之痛。

上阕从宴会场景写起:月光照在梨花上的午夜,与流落江南的关中旧友韩修龄重逢。红烛高照的宴席热闹非凡,鼓乐声中他们聊着晚唐五代的历史故事。当说到英雄末路、儿女情长的悲怆往事时,连屏风边的红鹦鹉都被惊醒,在笼中流泪——这里用鹦鹉的眼泪,暗喻着他们这些遗民内心的伤痛。

下阕转向对友人身世的感慨:韩修龄本是陕西扶风人(那里有汉代五陵豪杰的墓地),如今回望长安方向的汉唐皇陵,只见渭水无情东流,就像逝去的王朝不可挽回。残烛滴落的声音仿佛在替他们诉说哀愁。结尾处想象友人故乡绣岭宫前应该正开着如雪的花,而这位秦川公子(指韩修龄)却迷失在归乡路上。最后"重酌酒,尽君语"的细节,流露出要把心中郁结都借酒倾诉的悲凉。

全词最动人处在于:表面写欢宴,实则字字血泪。通过历史典故(残唐西楚)、故乡风物(汉阙唐陵、渭水)、自然意象(梨花月、红烛泪)的层层烘托,把遗民对故国的思念、对身世飘零的悲怆,都化在了这一场看似热闹的夜宴中。特别是"鹦鹉流泪"的奇幻描写,让无形的哀伤变得可见可感,堪称神来之笔。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