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墟行

今兹水用事,檐雨四十日。
祷祈遍群望,鱼解入家宅。
小民例煎迫,在在绝粒食。
圣人制邦国,休养觊生活。
本根者州县,父母资牧伯。
夫何失其理,致使为盗贼。
犯之复无赦,恐负天地德。
昨来诸暨变,本以鹾故得。
有司屡杀戮,势欲与之敌。
民生各良性,岂独肆凶慝。
饥寒迫于后,妻子时动色。
那知刀锯威,乃甚沟壑厄。
市人起相战,争利初殴击。
吾非志剽掠,解后有其迹。
王官亦人耳,闻此宜隐恻。
不然罹宪网,无暇谋复出。
呜呼不得已,天下盖非一。
横尸类难狗,斩刈遽狼藉。
颇闻动官军,馀党收捕急。
傥非劝本务,有死民不易。
是时天复雨,省宰到层毕。
夫民使之饱,不饱亦吾匹。
丁宁善其生,泪下死魂魄。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古代百姓在灾荒和暴政下的悲惨生活,表达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统治者无能的愤怒。全诗可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在在绝粒食")描写水灾肆虐的场景。连续四十天的暴雨让百姓房屋被淹,连鱼都游进了家里。人们四处求神拜佛却无济于事,普通百姓只能忍饥挨饿。这里用"鱼入家宅"的生动画面,凸显灾情的严重性。

第二部分("圣人制邦国"到"无暇谋复出")是诗人的控诉与反思。诗人质问:国家本应让百姓安居乐业,地方官本该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为何反而逼得他们成为盗贼?他举了诸暨百姓因盐税暴动的事例,指出百姓造反不是天性凶恶,而是被饥寒所迫。最震撼的是"那知刀锯威,乃甚沟壑厄"——百姓宁愿面对刀斧刑罚,也不愿饿死在沟壑里,这种对比强烈展现了官逼民反的残酷现实。

第三部分("呜呼不得已"到结尾)描写官府镇压的惨状。官兵大肆屠杀,尸体像死狗般横陈。诗人悲叹: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民生问题,百姓宁死也要反抗。最后几句尤为沉痛,诗人想象官员面对饿死的百姓亡灵时,应当流着泪承诺改善民生,暗示现实中官员的冷漠无情。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用朴素语言道出深刻的社会矛盾。像"小民例煎迫""妻子时动色"这样口语化的表达,让读者真切感受到百姓的绝望。诗人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通过具体事例(水灾、盐税暴动)和鲜明对比(刀斧vs饥饿),让读者直观理解"官逼民反"的必然性。诗中反复出现的"饥寒""饿死"等词,像重锤般敲击着读者的心。

苏泂

苏泂(一一七○~?)(与赵师秀同龄,生年参《文学遗产》一九八三年四期《赵师秀生年小考》),字召叟,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颂四世孙。生平事迹史籍失载,从本集诗篇可知,早年随祖师德宦游成都,曾任过短期朝官,在荆湖、金陵等地作幕宾,身经宁宗开禧初的北征。曾从陆游学诗,与当时著名诗人辛弃疾、刘过、王楠、赵师秀、姜夔等多有唱和。卒年七十馀。有《泠然斋集》十二卷、《泠然斋诗馀》一卷(《直斋书录解题》卷二○、二一),已佚。清四库馆臣据《永乐大典》辑为《泠然斋诗集》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