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儿孙扶侍登狮峰醉归放笔
老人觔力济胜难,老脚却欲常登山。寻幽独往不挂杖,振衣竟日穷跻攀。
天南一峰立江面,嵂崒万仞云霞间。人言此峰是狮子,云霞若缀拳毛斑。
百兽惟狮雄且武,钩瓜锯牙能食虎。城中有虎已择人,白骨支撑莽如堵。
狗亦学虎殊咆哮,嗟狮垂头不回顾。更闻上有古灵湫,勺水曾将神物贮。
三年一吐颔中珠,能为科名卜其数。探渊久欲撄其鳞,底事蹄涔数杯土。
天飞岂亦常泥蟠,穴处能无鳅鳝侮。骊兮狮兮奈若何,孤青顽碧空嵯峨。
羊肠诘曲驾灌木,鸟道偪侧盘云萝。呼儿且扫一拳石,覆掌幸有双仙螺。
燮台拾薪炊不托,炳焯敲石烹酥陀。侧弁光莹跪进酒,稚尧绕膝歌傞傞。
东来两水皆西注,跳波却送斜阳去。两点东西未了青,羊城烟翠鹅城树。
扶胥海口罗浮西,孤刹亭亭屹天柱。我曾梦草新宫铭,西望蓬莱杳何许。
六鳌已驾三山来,树拥云归不知处。归云酿雨雨不飞,扑衣云片疑春絮。
前山雨过后山晴,雨逐云归人逐雨。眼力却笑脚力慵,酒魔转苦诗魔攻。
重阳昨日妒风雨,今来我欲乘蜺虹。屐痕已破螺子绿,雪鬓笑插萸房红。
谁云登山灾可避,我却局地途终穷。自怜数遇择人虎,凭谁唤起蟠泥龙。
吁嗟乎,东华尘土北窗风,草露石火将无同。儿曹慎莫负老脚,得酒便把金芙蓉。
相期岁岁千秋日,日日同登狮子峰。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老人登山醉归后写下的豪迈之作,充满了不服老的倔强和对人生的感慨。全诗可以分为四个部分来理解:
1. 老当益壮的登山豪情
开头就写老人虽然体力不如从前("觔力济胜难"),但偏偏爱登山,甚至不用拐杖独自探幽。这里用"老脚"这个接地气的比喻,把老人不服输的性格写得活灵活现。他登上形似狮子的险峰,把云霞比作狮子的鬃毛,想象狮子威震百兽的雄姿,其实是在暗喻自己老而弥坚的精神。
2. 借景抒怀的人生感慨
诗中提到"城中有虎已择人",暗指现实社会的险恶;"狗亦学虎殊咆哮"讽刺趋炎附势的小人。老人说狮子(象征自己)对这些不屑一顾,其实是表达对世态炎凉的蔑视。后半段写山顶有能预测科举的灵泉,老人却感叹神龙困在浅水("蹄涔数杯土"),暗含怀才不遇的苦闷。
3. 天伦之乐的温馨画面
最动人的是老人和儿孙在山顶野餐的场景:孩子们捡柴火煮面("炊不托"是古代面条的叫法),敲石取火做饭,围着老人敬酒唱歌。这些生活化的描写让豪迈的诗句突然温馨起来,展现老人虽然感慨世事,但更珍惜亲情的美好。
4. 醉眼看山的豁达境界
结尾处老人醉眼朦胧看风景:两江奔流、远山如黛,云雨变幻。他说"重阳昨日妒风雨,今来我欲乘蜺虹",把登山杖("屐痕")插上茱萸,完全是一副老顽童的模样。最后感慨人生短暂如"草露石火",但马上又洒脱地说要年年带着酒壶("金芙蓉"指酒器)来登山,在豪放中透出通透的人生智慧。
全诗妙在把老年人的体力衰退与精神豪迈形成对比,用狮子的意象贯穿始终,既有"百兽之王"的霸气,又有"垂头不回顾"的孤傲。最难得的是,诗中既有"白骨支撑莽如堵"这样的沉重叹息,又有"稚尧绕膝歌傞傞"的天伦之乐,还有"扑衣云片疑春絮"的醉态可掬,多层次地展现了一个真实可爱的老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