镊白曲

去年镊白鬓,镜里犹堪认年少。今年镊白发,
两眼昏昏手战跳。满酌浓酹假颜色,颜色不扬翻自笑。
少年曾读古人书,本期独善安有馀。虽盖长安一片瓦,
未遑卒岁容宁居。前年依亚成都府,月请俸缗六十五。
妻儿骨肉愁欲来,偏梁阁道归得否?长安六月尘亘天,
池塘鼎沸林欲燃。合家恸哭出门送,独驱匹马陵山巅。
到官只是推诚信,终日兢兢幸无吝。丞相知怜为小心,
忽然奏佩专城印。专城俸入一倍多,况兼职禄霜峨峨。
山妻稚女悉迎到,时列绿樽酣酒歌。醉来便向樽前倒,
风月满头丝皓皓。虽然减得阖门忧,又加去国五年老。
五年老,知奈何?来日少,去日多。金锤锤碎黄金镊,
更唱樽前老去歌。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中年人的真实生活感受,从青春到衰老的无奈,以及仕途起伏中的酸甜苦辣。

开头用对比手法很生动:去年拔白头发时,镜子里还能假装年轻;今年再拔白发,手都发抖了,眼睛也花了。这种细节特别能引起中年人共鸣——谁没有过这种"自欺欺人"的体验呢?

中间部分像在讲职场故事:他苦读诗书想做个清高文人,结果为了生计不得不当个小官。在成都当差时薪水微薄(月薪65文钱),家人想来团聚都难。后来调到长安更惨,夏天热得像蒸笼("池塘鼎沸林欲燃"),全家哭着送他独自上山赴任。这里用"鼎沸""欲燃"这种夸张比喻,把长安酷暑写活了。

转折出现在他认真工作得到提拔:新岗位薪水翻倍还能接来家人团聚,终于能痛快喝酒唱歌。但醉后照镜子,白发更多了——这就是成年人的真实:解决了经济压力,又输给了时间。

结尾特别有冲击力:把金镊子砸碎(反正也拔不完白发了),干脆放声唱起"老去歌"。这种"摆烂"态度反而透露出豁达,像在说:既然躲不过衰老,不如笑着接受。

全诗就像用白居易式的白话讲故事,把中年危机写得既心酸又幽默。最打动人的是那种真实感:每个为生活奔波的人,都能在诗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升职加薪的喜悦、养家糊口的压力、对衰老的恐惧,最后学会与岁月和解。

薛逢

薛逢,字陶臣,蒲洲河东(今山西永济县)人,会昌元年(公元八四一)进士。历侍御史、尚书郎。因恃才傲物,议论激切,屡忤权贵,故仕途颇不得意。《全唐诗》收录其诗一卷。《旧唐书》卷一九零,《新唐书》卷二零三皆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