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白石、碧山咏物之作,多取是调,托兴深美,因效其体赋蟹

半生谙尽江湖味,西风更无肠断。蓼溆衰灯,芦滩短舍,夜市秋声零乱。

横行未遍。叹身世抟沙,蚬螺羞伴。恨满吴波,喷珠尽作水花散。

彭彭甲兵腹满。待谁呼郭索,蛮海秋战。菊訉霜肥,橙香雪老,都付重阳吟盏。

新诗好换。忆乡味经年,故溪清浅。月落潮生,一匡愁碧染。

现代解析

这首词以螃蟹为主题,通过描绘螃蟹的生活环境和命运,寄托了作者深沉的人生感慨。

上片写螃蟹的江湖生涯。"半生谙尽江湖味"说螃蟹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半辈子,尝尽世间冷暖。"西风更无肠断"用拟人手法,说秋风起时螃蟹被捉,连肠子都被掏空(古人认为螃蟹没有肠子)。接着描写螃蟹生活的环境:长满蓼花的水边、衰败的灯火、芦苇滩上的小屋,夜市里秋声零乱,营造出萧瑟的氛围。

"横行未遍"是双关语,既说螃蟹还没横行够,也暗指人生抱负未能实现。"叹身世抟沙"感叹命运如手中沙,握不住就散了。"蚬螺羞伴"说螃蟹不屑与蚬螺为伍,体现孤高品格。最后"恨满吴波"写螃蟹被煮时吐泡泡,像是把满腔怨恨都化作了水花。

下片转入更深层的寄托。"彭彭甲兵腹满"形容螃蟹壳硬如铠甲,肚子里装满"兵器"(蟹黄蟹膏)。"待谁呼郭索"用螃蟹爬行的声音,暗示等待召唤去战斗。"蛮海秋战"把煮蟹比作一场战争,想象奇特。

"菊訉霜肥,橙香雪老"写秋天螃蟹最肥美,适合佐酒吟诗。"新诗好换"说可以用新诗来换蟹吃,显得雅致。最后回忆故乡溪水中的螃蟹,在月落潮生时,连溪水都被染成了蟹壳的碧绿色,把乡愁写得既美丽又惆怅。

全词妙在处处写蟹,又处处写人。螃蟹的横行、被煮、吐泡等特征,都被赋予人的情感,成为文人坎坷命运的象征。而吃蟹、咏蟹的雅事,又寄托着对故乡和往事的怀念。语言生动形象,把寻常的吃蟹之事写得既有趣味,又含深意。

郑文焯

郑文焯(1856~1918)晚清官员、词人。字俊臣,号小坡,又号叔问,晚号鹤、鹤公、鹤翁、鹤道人,别署冷红词客,尝梦游石芝崦,见素鹤翔于云间,因自号石芝崦主及大鹤山人,奉天铁岭(今属辽宁)人,隶正黄旗汉军籍,而托为郑康成裔,自称高密郑氏。光绪举人,曾任内阁中书,后旅居苏州。工诗词,通音律,擅书画,懂医道,长于金石古器之鉴,而以词人著称于世,其词多表现对清王朝覆灭的悲痛,所著有《大鹤山房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