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召席上饯邵文敬户部使淮安得作字

玄云郁重阴,霖雨久逾大。
平田偃颓波,万汇同一挫。
累累黍穗落,百亩不盈个。
淮阳旧宜麦,未足供甑磨。
稊稗价亦增,谁能问粳糯。
官租苦未给,生理安可作。
城市多游民,山林有遗饿。
流离及沟壑,去住总无奈。
地连两畿迩,业恐千家破。
近闻恩诏下,已放今年课。
汉臣发诸廪,唐法通百货。
王事须贤劳,地曹有良佐。
名辞鸿胪籍,檄自尚书座。
行哉车马艰,讵免泥涂涴。
东南民力竭,要使皇仁播。
官虽问升斗,职岂在扬簸。
平生翰墨场,珠玉生咳唾。
簿书剧裁决,馀暇得酬和。
群情恣幽眇,品类入搜逻。
德泽乃膏腴,文章比糠莝。
举世轻迂谈,兹言我当坐。
偶托平生交,因君识吾过。
君当策勋伐,极力起贪懦。
聊因赠行什,预卜还朝贺。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明朝时期淮安地区遭遇洪灾后的悲惨景象,同时表达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和对官员的期望。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灾情惨状(开头到"去住总无奈")
诗人用"玄云郁重阴"等形象描写暴雨成灾的场景:乌云密布,大雨不停,农田被淹,庄稼倒伏。具体写到黍米穗子掉落,百亩收成装不满一筐,连喂牲口的稗子都涨价了。百姓交不起官租,城市游民增多,山林饿殍遍野,灾民流离失所,生死两难。这些描写就像一组灾情纪录片镜头,让人真切感受到当时的苦难。

第二部分:救灾措施("地连两畿迩"到"职岂在扬簸")
诗人提到朝廷已下诏减免赋税,像汉代开仓放粮、唐代疏通物流那样展开救灾。这里用"汉臣""唐法"两个典故,既夸赞当前政策,也暗含对官员的期待——希望他们像古代贤臣一样为民办事。特别提醒救灾官员:虽然你们管的是粮食分配("升斗"),但责任重大,不能只做表面功夫("扬簸"指筛糠的轻浮举动)。

第三部分:临别赠言("平生翰墨场"到结尾)
诗人对即将赴任的邵文敬说:你本是文采飞扬的翰林官("鸿胪籍"指中央机构),现在要去地方救灾。虽然文书工作繁重,但希望你能抽空体察民情。诗人自嘲说:我们这些文人平时谈诗论文("糠莝"比喻无用文章),现在才意识到民生才是根本("膏腴"指肥沃土地,比喻根本问题)。最后勉励友人:你要用实际行动改变官场风气,等你凯旋时我们再庆贺。

全诗最动人的是两种情感的融合:既有"累累黍穗落,百亩不盈个"这样揪心的民生记录,又有"君当策勋伐,极力起贪懦"的热忱期盼。诗人没有空喊口号,而是用"稊稗价亦增"(连牲口饲料都涨价)、"泥涂涴"(在泥泞中跋涉)等生活化细节,让今天的读者也能直观感受五百年前的灾情与人心。

李东阳

李东阳(1447年-1516年),字宾之,号西涯,谥文正,明朝中叶重臣,文学家,书法家,茶陵诗派的核心人物。湖广长沙府茶陵州(今湖南茶陵)人,寄籍京师(今北京市)。天顺八年进士,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弘治八年以礼部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直内阁,预机务。立朝五十年,柄国十八载,清节不渝。文章典雅流丽,工篆隶书。有《怀麓堂集》、《怀麓堂诗话》、《燕对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