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悔人

长安艰旅食,望门足先敛。
惟有就君舍,慷慨屡呼饭。
得匪王阳术,获此数丰腆。
君家汉之渚,种兰闻九畹。
梅花一百树,日日劳望眼。
苦被微名累,德辉难一览(君有览辉山房)。
不须盟雪霜(又有盟霜舍),且与计饱暖。
从此簿领间,日日执手板。
方习士行勤,难遂嵇康懒。
我有文百轴,零落失编纂。
感君意良厚,许与事雕铲。
凡此怀抱真,不同世情浅。
将无宫商应,气味有潜感。
所嗟冰霜时,别绪转难遣。
明日海门道,悠悠自凌缅。

现代解析

这首诗《过悔人》描绘了诗人漂泊长安时的困顿生活,以及遇到一位慷慨友人后的温暖与感慨。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展现了古代文人清贫却重情义的精神世界。

1. 生活困境与友人温暖(前八句)
诗人开篇用"长安艰旅食"直接点明在长安谋生的艰难——连吃饭都成问题。"望门足先敛"生动刻画了穷书生想敲门求助又不好意思的窘态。而友人却多次热情招待他吃饭("慷慨屡呼饭"),这种雪中送炭的情谊让诗人联想到汉代王阳(典故:王阳虽贫却能周济他人)的美德。后四句通过"种兰九畹""梅花百树"等意象,暗赞友人家风高雅,同时"日日劳望眼"也透露出诗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2. 仕途矛盾与文学共鸣(中间八句)
诗人坦言被功名所累("苦被微名累"),不得不每天拿着手板("执手板"指当小官)应付公务,像西晋陶侃那样勤于政务,却难以像嵇康那样逍遥自在。转折出现在友人欣赏他的文章("文百轴"虽已散乱),愿意帮他整理修订。这里"气味有潜感"用得很妙,形容两人志趣相投就像音乐和谐共鸣。

3. 离别愁绪(最后四句)
最动人的是结尾的冬日离别场景。冰霜时节本就令人伤感,想到明天就要独自漂泊向远方("海门道"),愁绪更加难以排遣。"悠悠自凌缅"中"凌缅"二字既指涉水远行的路途,也暗含思绪绵长之意。

全诗亮点:
- 对比强烈:饥寒交迫vs友人款待,官场束缚vs文学自由,使情感更具张力
- 善用典故:王阳、陶侃、嵇康等典故自然融入,不显晦涩
- 细节传神:"足先敛"写踌躇,"执手板"写卑微,都是古代读书人真实写照
- 情感真挚:没有华丽辞藻,但"感君意良厚""别绪转难遣"等句直击人心

这首诗让我们看到:在功名利禄的追逐中,真正的温暖来自志同道合者的理解与帮助,而最深的惆怅,往往藏在不得不继续前行的离别时刻。

吴雯

(1644—1704)山西蒲州人,字天章,号莲洋。诗得王士祯揄扬,声名大噪。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未中。有《莲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