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即事寄子由先生

岁暮淮阳客,贫閒两有馀。
朝昏面壁坐,风雪闭门居。
老去深依佛,年衰更嗜书。
未能忘素业,聊用慰穷途。
下里皆平屋,开门即古墟。
鸡豚来近舍,舂汲赖邻夫。
雪压移来竹,霜萎自种蔬。
乌皮蒙燕几,褐帽裹僧颅。
肉似闻韶客,斋如持律徒。
女寒愁粉黛,男窘补衣裾。
已病药三暴,辞贫饭一盂。
长瓶卧墙角,短褐倒天吴。
宵寐衾铺铁,晨炊米数珠。
木镵随杜胫,葛制暖韩躯。
时命今如此,功名已矣乎。
谈愁风射马,拙待兔逢株。
久慕香城乐,深谙梦境虚。
谁怜九顿首,正有一长吁。
瞻望身空老,苍茫岁欲除。
何当闻妙诲,黥刖待完肤。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穷困潦倒的文人岁末独居的生活场景,充满了自嘲与无奈,但也透露出几分文人特有的幽默和豁达。

诗的开头就点明时间地点——岁末的淮阳,诗人自称"客",暗示漂泊无依。他说自己"贫閒两有馀",穷和闲都多得用不完,这是典型的苦中作乐的说法。接着用"面壁坐""闭门居"两个动作,画出一个孤独老人的形象。

中间部分用大量生活细节展现贫困:住破房子、靠邻居帮忙打水舂米、雪压坏了竹子、霜冻坏了菜。最有趣的是他自比"闻韶客"(听高雅音乐的人)和"持律徒"(守戒律的僧人),明明穷得只能吃素,却说得像在修身养性。写妻子没化妆品用、自己衣服打补丁,生病只能吃便宜药,这些细节既真实又心酸。

"长瓶卧墙角"到"葛制暖韩躯"几句,用夸张的比喻写穷困:酒瓶空倒在墙角像人躺平,破衣服上的补丁像神话中的水神天吴,被子冷得像铁,数着米粒做饭,木棍当拐杖,粗布衣服当保暖。这些比喻既形象又带着自嘲的幽默感。

最后诗人感叹命运不济,用"守株待兔"的典故自嘲笨拙。提到"香城乐""梦境虚",表现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幻灭。结尾说希望能听到高人指点,像受过刑的人等待伤口愈合一样等待转机,在苍茫岁末中依然保留一丝希望。

全诗的魅力在于:用幽默化解苦难,把清贫生活写得生动具体。每个生活细节都透着文人特有的自嘲智慧,让读者在感受贫穷的同时,也能会心一笑。诗人没有直接哭穷,而是用一系列鲜活的比喻和典故,让苦难生活有了诗意。

张耒

张耒(1054—1114年),字文潜,号柯山,亳州谯县(今安徽亳州市)人。北宋时期大臣、文学家,人称宛丘先生、张右史。代表作有《少年游》、《风流子》等。《少年游》写闺情离思,那娇羞少女的情态跃然纸上,让人羡煞爱煞,那份温情美妙真是有点“浓得化不开”。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词有《柯山诗余》。列为元佑党人,数遭贬谪,晚居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