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张圣佩孝廉
当其坚固处，终古不泯灭。
呜呼柏岩子，感我最亲切。
投分尘壒外，结契金兰侧。
论文每夜分，杯铛必狼藉。
嗜古同一癖，名迹肆罗列。
指瑕各中瘢，赏奇互探秘。
两两会心处，一笑无言说。
有时共挥毫，一研错双笔。
君书我最爱，我书君尤悦。
书成互盘礴，气应蕤宾铁。
并骑看春山，散发舞秋月。
狂歌惊僮仆，清啸动寥泬。
君本磊落人，浮名等一吷。
折腰轻五斗，息影罢交接。
我尤慕蓬阆，所恨弱水隔。
中条有茅屋，偃仰聊自适。
雨耕薇蕨紫，夜舞蝙蝠白。
君每欲相过，书问空重叠。
昨日晋阳旋，慰劳悯行役。
苦欲留我住，倾倒共朝夕。
游子念慈闱，八十难久别。
上马各恋恋，皆如有所失。
到家曾几时，闻君成永诀。
惊心如噩梦，不觉肺肝裂。
呜呼君行谊，必当享髦耋。
呜呼君相貌，必当捧符牒。
胡为百尺桐，无风自摧折。
幸有丈夫子，林立皆英哲。
幸有兰玉孙，神驹争龁齧。
流光本飞电，百岁同恍惚。
何须分久暂，彭殇一轨辙。
况君过知命，齐物泯欣戚。
所恨同学子，一旦少矜式。
百里赍镜具，刲羊恐无血。
鸡絮陈几筵，物菲意非亵。
悼痛为此辞，九原应酸恻。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悼念好友张圣佩的深情之作，用朴素的语言表达了生死离别之痛和真挚友谊的珍贵。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1. 回忆往昔情谊（前24句）
诗人用生活化的细节描写与好友的深厚交情：两人志趣相投，常彻夜论文、把酒言欢；共同鉴赏古董字画，互相点评；一起写字作画，彼此欣赏对方书法；结伴游山玩月，放声高歌惊动旁人。这些"一起做过的小事"堆叠出令人羡慕的知己情谊，特别是"君书我最爱，我书君尤悦"这样对称的句子，像老友击掌般默契。
2. 临终前的最后相见（中间12句）
描写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好友刚从晋阳回来，热情挽留诗人多住几日，但诗人因挂念家中老母而告别。两人依依不舍地上马分别，没想到竟成永诀。这里用"上马各恋恋"这样细腻的动作描写，让离别场景如在眼前。
3. 悼亡与慰藉（剩余部分）
诗人先以"噩梦""肺肝裂"形容噩耗带来的冲击，随后用"百尺桐树无故折断"比喻好友的突然离世。但笔锋一转，安慰说好友已有成器的儿孙（"林立皆英哲"的子孙像小马驹般茁壮成长），且人过五十已知天命，生死本无差别。最后用民间祭奠场景作结：虽然祭品简陋（"鸡絮陈几筵"），但哀痛之情真挚，相信九泉之下的好友能感受到。
诗歌亮点：
- 全诗像在和老友聊天，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含情。比如写共同挥毫时"一砚台里交错两支笔"，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比任何赞美都动人。
- 对生死观的表达很有层次：从最初的悲痛欲绝，到理性接受"人生如闪电般短暂"，最后升华到庄子的齐物思想，体现古代文人的豁达。
- 结尾的祭祀描写特别真实，不避讳"刲羊恐无血"这样的现实细节，反而让哀思更显诚恳。
这首诗最打动人心的，是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友谊不在惊天动地，而在那些"论文到半夜""酒后杯盘狼藉"的日常瞬间。当诗人把这些碎片一一拾起时，逝去的友人仿佛又活在了字里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