诣横河东林庵

飞鹘落空响,卓午生微歊。
浩浩广川陌,靡从安憩劳。
引鞭转山曲,径尾出蓬茅。
叩门息清梵,馀檀香溢寮。
衲子具佛相,兀对形枯彫。
敛神归止水,象以不著超。
尘热一回咀,苦滞多泥胶。
膜拜问大乘,但言去路遥。
怜饥少留住,蒸豆新出庖。
万竹横空来,露气清在醪。
汎几尽云色,不知天日高。
风凉忽洒袂,薄醉亦易消。
暂托等泡电,移踪殊静嚣。
锄笠厉农事,人语错平皋。
问谁戒纷竞,植此方寸苗。
默焉还返瞩,铃语隔九霄。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位旅人午后寻访山林小庙的所见所感,通过细腻的自然描写和内心感悟,展现了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之美。

开篇用"飞鹘落空响"瞬间把读者带入山林场景——猛禽飞过的破空声、正午蒸腾的热气,与广袤无人的原野形成对比。旅人沿着山径找到掩映在茅草中的小庙,叩门时闻到檀香,见到面容清瘦的僧人。这里用"形枯彫"形容僧人,暗示修行者摒弃俗世欲望的状态。

中间部分写修行境界:僧人像静止的水面般专注,超脱物质束缚。这与旅人"尘热""苦滞"的世俗烦恼形成反差。当旅人请教佛法时,僧人只简单回答"去路遥",却用新蒸的豆子招待他,体现佛家"不说破"的禅意和朴素关怀。

最精彩的是对竹林清境的描写:露水浸润的空气像美酒般清冽,云雾漫过茶几让人忘却时间,凉风带着醉意——这些感官体验构成物我两忘的片刻宁静。结尾处农人锄地的声响又把人拉回现实,但"方寸苗"的意象暗示:真正的修行不在远方,而在心田。

全诗像一组电影镜头:从燥热原野到清凉竹院,从叩门问禅到田间偶遇,在动静交替中展现"处处是禅机"的意境。语言看似平实,却通过"飞鹘""万竹""云色"等意象营造出空灵的画境,让读者跟随旅人一起,在平凡处体会超然之美。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