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晴过海上适海市见之罘下自亭午至晡快睹有述时十月十日

今晨雪乍晴,寒日生扶桑。
出门邀河伯,东向同望洋。
昨日之罘山,紫翠点水如鸳鸯。
未至二三里,见人欲飞翔。
坐来忽复不相识,回峰叠嶂皆摧藏。
赫然烟霭中,城郭连帆樯。
疑是秦楼船,归来阅千霜。
又疑瑶宫与贝阙,神山倒影沧流长。
飞仙骖虎豹,晃漾淩波光。
招招不得语,目极天苍黄。
同游竞指是海市,对之使我神扬扬。
岁序闭冰雪,鱼龙走颠僵。
非时出瑰丽,此遇超寻常。
当年苏夫子,雄词自炫惊海王。
惭予本凡才,未敢纵笔相颉颃。
不请亦得睹,失喜欲发狂。
巨川细流两无拒,信知大海真难量。
准拟还家诧乡党,讵肯此地辞杯觞。
天穷人阨总莫问,微尘大地俱荒唐。
客散境变灭,半山还夕阳。
醉归却听暮潮上,浩浩天风吹面凉。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场奇幻的海市蜃楼景象,充满浪漫想象和人生感慨。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 奇幻景象的生动记录
诗人用"雪后初晴"的清新早晨开场,像电影镜头般带我们来到烟台之罘山附近。他先是看到平常的山水,突然眼前出现魔幻场景:山峰变形、城市浮现、船队连片,仿佛秦始皇的船队穿越千年而来,又像海底龙宫倒映海面。这些比喻特别形象,比如"紫翠点水如鸳鸯"写色彩,"飞仙骖虎豹"写动态,让虚幻的海市蜃楼变得真实可感。

2. 情绪起伏的完整呈现
从最初"见人欲飞翔"的期待,到"疑是""又疑"的惊奇,再到"失喜欲发狂"的狂喜,最后"客散境变灭"的怅然,完整展现了面对奇观时的心情变化。特别是"同游竞指是海市"这句,生动再现了游客们七嘴八舌指认奇观的现场感。

3. 人生哲理的巧妙寄托
诗人由自然奇观引发思考:用"非时出瑰丽"说美好常在意料之外,用"大海真难量"比喻世界奥秘无穷,最后"微尘大地俱荒唐"道出人生如梦幻的感悟。这些思考不是枯燥说教,而是自然融会在观景过程中,就像最后醉归时脸上凉凉的海风,让人在身体感受中体会人生况味。

全诗最精彩的是把转瞬即逝的海市蜃楼写得既真实又梦幻,既有"赫然烟霭中"的视觉冲击,又有"浩浩天风吹面凉"的切肤之感,让读者仿佛亲历这场自然魔术秀。

赵执信

赵执信[shēn](1662~1744)清代诗人、诗论家、书法家。字伸符,号秋谷,晚号饴山老人、知如老人。山东省淄博市博山人。十四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十八岁中进士,后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检讨。二十八岁因佟皇后丧葬期间观看洪升所作《长生殿》戏剧,被劾革职。此后五十年间,终身不仕,徜徉林壑。赵执信为王士祯甥婿,然论诗与其异趣,强调“文意为主,言语为役”。所作诗文深沉峭拔,亦不乏反映民生疾苦的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