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中送韩翌宸

当年扁舟青草湖,寥落江上称穷途。
舣舟更傍黄陵庙,把酒长吟兼独笑。
烟波风雨浩茫茫,无衣客子垂空囊。
鹧鸪声中归不得,踯躅花前神暗伤。
伊时中丞开幕府,再拜军门色先沮。
岂知延礼出寻常,留我华堂迭宾主。
翩翩公子冰玉姿,横槊江头工赋诗。
座中更有文章客,李白(屺瞻)罗含(宏载)皆在兹。
弹指年光岁复岁,盛衰之际心如醉。
岂但客子如转蓬,叹惜繁华已迁易。
羡尔公才回不同,步武方追旧鼎钟。
官阶不失中郎贵,云朔仍留万石风。
可奈繁霜忽又早,鶗鴂一鸣歇芳草。
世事还惊掣电飞,人情更讶狂澜倒。
昨日新从浦口还,家门却比客中山。
雪中鸿爪虽难定,海上鹏云终不閒。
昨日腊雪暂相驻,今日春风又复去。
槃园梅蕊恼人花,大河杨柳伤心树。
更念高情为我留,金昆玉季情绸缪。
取欢便可鸲鹆舞,贳酒不待鹔鹴裘。
刺促无端道傍别,青丝玉壶转愁结。
莺声犹冻谷口云,马蹄已破中条雪。
噫吁嘻人生聚散本无凭,但能努力终飞腾。
棨戟原是君家物,十年仍可大中丞。

现代解析

这首诗像一部浓缩的微型电影,用充满画面感的语言讲述了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际遇。我们可以从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幕:落魄书生的江湖漂流
开篇像水墨画般展开:诗人乘着小船漂泊在青草湖,风雨中衣衫单薄、钱袋空空("无衣客子垂空囊"),连鹧鸪鸟的叫声都像在嘲笑他回不了家。这时突然出现转机——一位中丞(高官)敞开府门接纳了他,宴席上还有李白般的才子们饮酒赋诗。这段用"烟波风雨"和"华堂宾主"的强烈对比,生动展现了人生际遇的戏剧性。

第二幕:盛衰无常的人生感慨
中间部分像快速翻动的日历:"弹指年光岁复岁"道出时光飞逝,繁华转眼成空。诗人用"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自比漂泊,又用"鶗鴂鸣歇芳草"(杜鹃啼叫春草凋)暗喻友人早逝。最扎心的是"家门却比客中山"——多年后回家,发现竟比在外流浪时更陌生,这种物是人非的痛楚令人共鸣。

第三幕:风雪中的暖心告别
结尾转入冬日送别场景:腊梅恼人、杨柳伤心(移情于景),但仍有挚友"金昆玉季"(如金似玉的兄弟)赠酒送暖。最后马蹄踏雪、莺声犹寒的离别画面中,突然迸出全诗最强音:"人生聚散本无凭,但能努力终飞腾"——这既是安慰友人,更是诗人对自己的呐喊。

诗眼在反差中闪现
全诗不断制造"风雪与暖酒""落魄与腾达"的碰撞,最终在"十年仍可大中丞"的预言中,完成对命运无常的超越。这种在沧桑中不灭的斗志,正是古诗最打动人的力量。

吴雯

(1644—1704)山西蒲州人,字天章,号莲洋。诗得王士祯揄扬,声名大噪。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未中。有《莲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