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昔行赠杨仲亨
牵衣上船江雨急,辟历半夜翻洪涛。
濠州里长我所识,怜我一月风波劳。
呼儿扫榻妾置酒,买鱼炊饭羞溪毛。
酒酣话旧各涕泣,邻里怪问声嘈嘈。
明朝府帖促盖屋,旋飖瓦砾除蓬蒿。
大竹为楹小榱桷,覆以菅草并索寔。
君时亦自长干来,为我远致书与袍。
密行细字读未了,苦语渫渫如蚕缫。
收书再拜问所历,灯影照夜吴音操。
异乡寂寞遇知己,欢喜岂止馈百牢。
藤牵萝绕互依附,濡沫相润脂和膏。
薰风昼眠竹几静,落叶夜掩柴门高。
黄须为汲东井水,翠袖或送西家醪。
中书大官捧檄下,霜鹘脱旋鹰解绦。
君前挽鞘我后策,陟险攀峻随猿猱。
饥肠午渴掬涧饮,甘滑不啻青葡萄。
到家仓卒席未暖,复此赴汴同轻舠。
崖高水涩石溜急,时复著力撑长篙。
予生有弟皆异域,漂泊幸与君逢遭。
君才自是伯者佐,比拟管乐卑萧曹。
方期补劓拯焚溺,讵肯析利穷秋毫。
比来县邑久芜废,亦有桑柘柤梨桃。
遗民可鸠业可复,应屈君辈挥牛刀。
他时解绶归故里,相期结居吴江皋。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元末明初诗人杨维桢写给好友杨仲亨的深情之作,用质朴的语言讲述了一段患难与共的友情。全诗像一封娓娓道来的家书,可以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开篇到"买鱼炊饭羞溪毛")
诗人回忆自己当初被流放临濠(今安徽凤阳)的凄惨场景:雨中登船时妻儿哭喊拉扯,半夜遭遇惊涛骇浪。幸得当地里长(村长)收留,不仅安排食宿,还特意准备了溪鱼野菜招待。这里用"牵衣""辟历(霹雳)"等生动细节,让人感受到流放路上的艰辛。
第二部分("酒酣话旧"到"灯影照夜吴音操")
描写与杨仲亨的相遇:当诗人被迫在流放地盖茅草屋时,杨仲亨特意从南京(长干)赶来,不仅带来御寒的衣袍,更捎来家书。深夜灯下读信的场景特别动人,"苦语渫渫如蚕缫"用蚕吐丝的比喻,形容家书中绵绵不断的牵挂。
第三部分("异乡寂寞遇知己"到"翠袖或送西家醪")
这是全诗最温暖的部分。诗人用"藤萝相依""鱼沫相濡"比喻患难友情,描绘二人在流放地互相扶持的生活:夏天在竹榻乘凉,秋天扫落叶守柴门,邻居送来井水和米酒的细节,展现了平凡日子里的温情。
第四部分("中书大官捧檄下"到结尾)
笔锋转向二人共同经历的仕途奔波:像猿猴攀山般冒险赶路,喝山涧水解渴,刚到家又要启程去开封(汴)。最后诗人盛赞杨仲亨有管仲、乐毅之才,期待他能帮助恢复战乱后的民生,并相约晚年一起归隐江南。
这首诗的动人之处在于:
1. 真实的生活感:像"飖瓦砾除蓬蒿""饥肠掬涧饮"这些细节,让读者仿佛亲眼看见他们的艰辛
2. 深厚的友情:不写空洞的赞美,而是通过送衣袍、读家书、撑船同行这些具体事件来体现
3. 乱世文人的缩影:诗中"县邑久芜废""遗民可鸠"等句,反映了元末战乱后民生凋敝的历史背景
4. 质朴的语言力量:全诗几乎没有华丽辞藻,但"收书再拜""灯影照夜"这样的白描反而更显深情
最打动人心的还是结尾的约定:等将来辞官归乡,要在吴江边比邻而居。这种历经磨难后依然保持的生活希望,让整首诗在沧桑中透出温暖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