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三日雪霁邀同年张问陶顾王霖过饮醉后作

墙东半亩园,雪积难置足。
客来门亦锁,护此一庭玉。
高低枝上白万条,爱惜不遣儿童摇。
今宵却初三,新月出墙腹。
峨眉山下人,闻来访庭竹。
扫此枝上雪,迸作杯中春。
泠饮亦可堪,胸次饶春温。
閒中富贵谁能有,白玉黄金合成酒。
屏除童仆不入门,行酒却驱坐上宾。
公荣不饮亦殊苦,罚作怪禽筵上舞。
墙阴一尺扫不开,醉便埋此何须回。
一层银烛辉,一层新月影。
树头屋角看更奇,倒射清光百馀顷。
主人不送客亦行,脱略酒后皆呼名。
来时衣上黄,去时衣上碧,来乘斜阳去月色。
君不见人奇马亦清到骨,嚼我海棠枝上雪。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冬日雪后与好友饮酒赏雪的欢乐场景,充满了生活情趣和文人雅致。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理解:

1. 雪景如画的开场
诗人用"半亩园"里积雪难以下脚的画面开场,像拍电影一样先给观众看一个银装素裹的院子特写。他特意锁门保护这"一庭玉",把雪比作珍贵的玉石,连小孩都不让摇树枝,生怕破坏了这份纯净的美。

2. 月夜访友的雅兴
初三的新月刚爬上墙头,两位雅士(峨眉山下来的客人)特意踏雪来访。他们扫下树枝上的积雪煮酒,把冰冷的雪变成了"杯中春",这个反差特别巧妙——外在的寒冷反而让心里更温暖。

3. 酒宴上的狂欢
诗人用"白玉黄金合成酒"这样夸张的比喻,说这雪水酿的酒比金银还珍贵。酒桌上大家不拘礼节,连不喝酒的朋友都被罚跳舞助兴,活脱脱一场文人版的派对。那句"醉便埋此何须回"透着率真,说喝醉了就地睡在雪地里也无妨。

4. 光影变幻的魔术
最精彩的是对光影的描写:烛光、月光、雪光层层交叠,把树梢屋檐都照得奇幻瑰丽。"倒射清光百馀顷"就像给整个场景打了柔光特效,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

5. 潇洒的离别
结尾处主客都喝得尽兴,来时的夕阳余晖和归时的月色在衣服上留下不同色彩,最后用马儿嚼海棠枝上雪的俏皮画面收尾,连马都显得清雅脱俗。

全诗妙在把寻常的雪天聚会写得仙气飘飘,既有"扫雪煮酒"的风雅,又有"罚舞怪禽"的顽皮,让人看到古代文人既能阳春白雪,也能接地气玩闹的真实一面。最打动人的是字里行间流露的真性情,那种对自然之美的珍视,与知己相处的畅快,都穿越时空感染着今天的我们。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