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鹤叹①

宋代贺铸

华表华表归来乎，出无车（四库本下有兮字），食无鱼。
懿公之遇难再图，卑栖剩啄同群雏。
谁谓⑴嵇氏子不孤，强颜市井交屠沽，巨源密启亦已疏。
呜呼，卫侯既不可作，道林今也则无。
露鸣风舞何区区，夙夜供君耳目娱。
西山二子饥相似，南国三闾放不如。
端虑盘飧怀异味，并随焦尾付庖厨。

这首诗借鹤喻人，表面上写一只老鹤的遭遇，实则暗含对知识分子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

1. 生存困境（前6句）
用"出无车，食无鱼"的鹤比喻寒士生活窘迫，像普通小鸟一样为温饱奔波。提到历史人物嵇康（嵇氏子）和山涛（巨源），暗示即使有才华的人也难免要向现实低头，与市井之徒周旋。

2. 理想幻灭（中间6句）
通过"卫侯""道林"等典故，表达对贤明君主和知音难觅的失望。老鹤的鸣叫舞蹈只能供人娱乐，暗指文人沦为权贵玩物的悲哀。

3. 自我解嘲（后4句）
将自身处境与伯夷叔齐（西山二子）、屈原（三闾大夫）对比，看似自嘲不如这些历史人物清高，实则用反语抒发更深的愤懑。最后"焦尾付庖厨"的比喻，尖锐指出有才之士被埋没甚至遭迫害的现实。

全诗妙在：
- 通篇用鹤的视角，让读者更能共情知识分子的困境
- 历史典故用得自然，不懂典也能体会核心情感
- "呜呼""何区区"等感叹词增强感染力
- 结尾的对比和比喻发人深省，留下沉重余韵

本质上，这是首古代版的"打工人之歌"，道出了所有时代怀才不遇者的心声：既要生存尊严，又不想放弃理想，在现实夹缝中的挣扎与自嘲。

贺铸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