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客中杂言四首 其一

三载行万里,劳生真转蓬。
转蓬去日远,何时归本丛。
万古一生死,趋竞徒匆匆。
况复遭丧乱,天地多秋风。
退无鹿门隐,进乏麟阁功。
一岁复一岁,倏忽成衰翁。
嵇康殊寡识,陶潜真固穷。
萧然北窗下,瓶粟从屡空。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漂泊者的自白,用朴素的语言道尽了人生的疲惫与无奈。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

1. 漂泊的苦闷
开头用"转蓬"(随风滚动的蓬草)比喻自己三年间奔波万里的状态,像无根野草般越滚越远,不知何时能归根。战乱时代("丧乱")更让人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无助,既不能像古人那样隐居("鹿门隐"指东汉庞德公隐居鹿门山),也建立不了功业("麟阁功"指汉宣帝表彰功臣的麒麟阁),只能在岁月流逝中变成白发老人。

2. 人生的困局
诗人看透生死本是自然规律("万古一生死"),但世人仍在盲目追逐名利。他自比两个历史人物:嵇康(三国名士,因不谙世事被杀)代表不懂变通的清高,陶渊明(隐居的穷诗人)代表坚守节操的贫困,暗示自己进退两难——学嵇康太天真,学陶潜又太穷苦。

3. 困顿的日常
最后两句画面感极强:冷清的北窗下,米缸常常见底("瓶粟屡空")。这个细节胜过千言万语,让我们看见一个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困境——身体挨饿,灵魂无处安放。

全诗的魅力在于用平凡比喻(转蓬、秋风)和日常场景(空米缸)承载深刻的人生感慨,不卖弄典故却能引发共鸣。今天的读者依然能从中感受到那种"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的现代焦虑,以及面对命运时的苍凉感。

俞德邻

俞德邻(1232~1293)字宗大,自号太玉山人,原籍永嘉平阳(今属浙江),父卓为庐江令,侨居京口(今江苏镇江)。度宗咸淳九年(1273)浙江转运司解试第一,未几宋亡。入元,累受辟荐,皆不应。因性刚狷,名其斋为佩韦(本集卷八《佩韦斋箴》)。元世祖至元三十年卒,年六十二。遗著由其子庸辑为《佩韦斋文集》十六卷(其中诗七卷),于元仁宗皇庆元年(1312)刊行,另有《佩韦斋辑闻》四卷。事见本集卷首元建安熊禾序,《至顺镇江志》卷一九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