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留良虫蛀砚

斯石何石龟趺蹲,不圆不方妥浑沦。
剜取磨洗者谁子,明之孤臣吕光纶。
风生五寸,紫气崩奔。
水岩晕结,冰清玉温。
旁有点曰朱砂点,下有纹曰虫蛀纹。
纹作宛延古籀字,点成斑驳鲜血痕。
如残山凿凿,如朝日暾暾。
讶盘古所开辟,上穹未破泄流坤。
疑女娲之锻炼,补天有罅秘云根。
自其小者观之,渺泰山于培塿。
自其大者视之,扩宇宙之昆仑。
从来人间第一最奇物,必待第一最奇人,始可与论。
人因物显,物以人闻。
受而藏者为吴子(吴子振,字孟举晚村至友。),镂而铭者乃吕君。
二君得石情弥洽,石得二君名益尊。
呜呼兹石,呜呼光纶。
天地元元,日月昏昏。
大明之屋既已墟,小臣之尸自可焚。
九原烦冤泣文字,四野阴雨黯邱坟。
千秋万岁悠悠口,可怜留此瑰石之精魂。
奈何漂流其不遇,逃藏劫运尚独存。
岂以不肖能付托,幽冥感召江上村⑴。
事有前征,宝非偶然余小子,痛斯文,沾遗泽,日手扪。
藐躬不足以怀葆,阐扬缵述期后昆。
望空三拜三叩首,馨香永忆夫石门(晚村,孟举,均浙江石门人。)。

现代解析

这首诗以一方名为"虫蛀砚"的砚台为线索,通过描绘砚台的奇特形态,串联起明末清初的历史风云和文人风骨。

全诗可分为三个部分:
1. 砚台描写(开头到"始可与论"):用一连串生动的比喻形容砚台奇特的外形——像乌龟蹲坐的形状,表面有朱砂点和虫蛀纹,纹路像古老的文字,红点像血迹。诗人将其比作盘古开天时的原始山石、女娲补天遗漏的奇石,说它虽小如土丘却蕴含昆仑山的雄伟气魄。

2. 人物关联("人因物显"到"逃藏劫运尚独存"):揭示这方砚台与吕留良(光纶)、吴之振两位明末遗民的关系。砚台因他们的珍藏和题刻而珍贵,他们因砚台而留名后世。通过"大明之屋既已墟"等句,暗指明王朝覆灭后,吕留良这样的忠臣宁愿殉节("小臣之尸自可焚"),其精神却通过这方砚台得以留存。

3. 情感抒发(最后部分):诗人表达对先贤的崇敬,说自己不配保存这样的文物,只能对着砚台跪拜,将传承文化的期望寄托给后人。末尾"石门"既指砚台材质,也暗指吕、吴二人的故乡浙江石门县。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将一方砚台写得气魄宏大,小物件承载大历史
- 通过砚台连结历史人物,展现明末清初知识分子的气节
- 善用比喻(如把红点比作朝日、纹路比作古文字)让静态的砚台充满动态美
- 结尾的跪拜动作,把对文化的敬畏之情表现得非常真挚

诗人表面上写砚台,实则借物抒怀,通过一件文物的命运,寄托了对文化传承的思考和对历史人物的追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