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中江望石城泣下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译文及注释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江南也好江北也罢,原来都是我的家乡,三十年过去了,就像做了一场梦。

吴苑(yuàn)宫闱(wéi)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当年的吴国宫廷院闱现在已经变得冷冷清清,当年的广陵亭台殿堂也已经变得十分荒凉。
吴苑:宫阙名

云笼远岫(xiù)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
站在江中船上看远处的岫岩被云雾笼罩,就像我的愁云片片。雨水敲打着归去的船就像我的眼泪一行行落下。
岫:峰峦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我们兄弟四人加上三百家人,此时不忍闲坐,细细思量我们的过失。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江南也好江北也罢,原来都是我的家乡,三十年过去了,就像做了一场梦。
当年的吴国宫廷院闱现在已经变得冷冷清清,当年的广陵亭台殿堂也已经变得十分荒凉。
站在江中船上看远处的岫岩被云雾笼罩,就像我的愁云片片。雨水敲打着归去的船就像我的眼泪一行行落下。
我们兄弟四人加上三百家人,此时不忍闲坐,细细思量我们的过失。

注释
吴苑:宫阙名
岫:峰峦

赏析

写诗人失国失家后的落魄景象和凄凉心境。山重水尽、绝望无依的兄弟四人,都已不堪愁苦闲坐,再仔细思量,更是令人窒息的绝望。直到国破家亡,李煜才从梦中醒来,才体味到了做俘虏任人宰割的痛苦。梦醒了, 国亡了, 思量追悔也无济于事了。与北宋誓死抵抗未必能取胜,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得多。李煜尚拥有南唐半壁江山,如能发愤图强,还不知是谁做一统帝王。可恨的是他没有这种雄心壮志,只能坐在飘舟里“细思量”,去为自己家族的处境哀愁了。这是作者真实心情的流露和抒发,不粉饰,不矫造,有很强的感染力。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亡国之君在流亡途中触景生情的痛苦自白,字字血泪。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来感受:

1. 时空错位的荒凉感
开头用"江南江北"的反复对比,像镜头在故国山河间来回切换。三十年的帝王生活像一场幻梦,曾经繁华的吴宫(苏州)、广陵(扬州)宫殿,如今只剩野草疯长。这种今昔对比不是普通的怀旧,而是一个失去一切的人,站在废墟上的恍惚。

2. 哭碎山河的意象
"云笼远岫"不是普通写景,那层层叠叠的愁云就像他破碎的心;"雨打归舟"更绝,雨水和泪水在脸上混成一片,连江河都在陪他哭泣。这里的"归舟"充满讽刺——船在行进,但他早已无家可归。

3. 数字背后的绝望
最后两句突然抛出具体数字:兄弟四人、三百亲族。这些曾经代表皇室威仪的数字,现在全是压在胸口的巨石。不敢细想的不是往事,而是想到这么多至亲可能已遭不测的现实。这种克制反而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全诗最震撼的是那种"清醒着崩溃"的状态——他清楚知道过去的荣华永不复返,也预见到家族悲惨的未来,却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这种帝王特有的悲剧感,比普通人的乡愁沉重千百倍。

李煜

李煜(937年8月15日―978年8月13日),南唐元宗(即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莲峰居士,汉族,生于金陵(今江苏南京),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铜山区),南唐最后一位国君。李煜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诗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李煜的词,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的传统,又受李璟、冯延巳等的影响,语言明快、形象生动、用情真挚,风格鲜明,其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