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性之见寄佳句

文质相乘徒野史,拔山塞海终军死。
早时妄作不朽计,掇拾馀疏自纲纪。
跳梁甃缺⑴固无有,白首何堪堕牛李。
冥行触柱犹欲前,布袜青鞋从兹始。
春风罾头问时鱼,莫雨洲中吟白芷。
尔来蹭蹬十二年,尚向牛角惊斗蚁。
亭亭日没见初月,宛是角巾⑵逢绮里。
万顷烟波渺天末,十丈霜松腾涧底。
几从窈窕泛斗槎,终愧婆娑参佩蕊。
晚来鹊话颇不凡,俄报翩翩航一苇。
元龙豪气不少除,楼卧超然遽思起。
问途直指三峰去,盘马楼前万人喜。
亟发健句压欲倒,似不见容已无齿。
便期脱帽洒(粤本作漉)风腴,豫宿寒舂絜云子。
定应一笑非等閒,更想笔端如泻水。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对友人王性之赠诗的回应,通过自我调侃和人生感慨,展现了一种豁达洒脱的人生态度。全诗可以分成几个部分来理解:

1. 自嘲与反思(前八句)
诗人开篇就调侃自己:写文章追求文采和内容兼备(文质相乘),但不过是野史杂谈的水平;像终军那样豪言"拔山塞海"的壮志,最终也不过一死。年轻时总妄想留下不朽之作(不朽计),结果只是东拼西凑些零散文章(掇拾馀疏)。这里用"跳梁甃缺"(像小丑在破缸上蹦跳)形容自己徒劳无功,又用唐代牛李党争的典故,自嘲晚年还陷在无意义的争斗中。

2. 生活转变(中间八句)
诗人决定改变生活方式:不再像无头苍蝇撞柱子般盲目追求功名,而要穿上布袜青鞋(平民装扮)开始新生活。描写了在春风中捕鱼、细雨中吟诗的闲适画面,但紧接着又感叹:十二年来依然像蚂蚁在牛角上打架般徒劳(斗蚁典故出自《庄子》)。这里用"霜松腾涧底"的壮景反衬自己的困顿。

3. 友情与豪情(后十二句)
听到喜鹊报信(鹊话),得知友人乘船来访,诗人顿时豪情复燃。用"元龙豪气"(三国陈登的典故)形容自己虽卧病高楼却突然想奋起。友人要去三峰山,诗人期待用好诗句(健句)相赠,自谦说自己的诗像没牙老人说话般无力。最后相约脱帽畅饮(风腴指美酒),用寒夜舂米(云子指精米)待客,想象友人妙笔生花的才情(笔端泻水喻文思敏捷)。

全诗精髓:
通过幽默自嘲与鲜明意象的对比(如"斗蚁"vs"霜松"),诗人展现了从人生失意到重拾热情的心路历程。诗中既有对过往的反思,也有对自然生活的向往,更有因友情焕发的生命力。最后"笔端泻水"的比喻,既赞美友人才华,也暗含对诗意人生的追求,传递出"笑对挫折"的豁达智慧。

李之仪

李之仪(1038~1117)北宋词人。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姑溪老农。汉族,沧州无棣(庆云县)人。哲宗元祐初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原州。元祐末从苏轼于定州幕府,朝夕倡酬。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参劾他曾为苏轼幕僚,不可以任京官,被停职。徽宗崇宁初提举河东常平。后因得罪权贵蔡京,除名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后遇赦复官,晚年卜居当涂。著有《姑溪词》一卷、《姑溪居士前集》五十卷和《姑溪题跋》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