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陈同年庆槐借树山房

人生天地间,百物无不借。
日受天地恩,不向天地谢。
况乎百年内,偶复赁传舍。
何人开此巷,此屋又谁架。
主人名谁何,何日得閒暇。
因而觅奇树,一一种如稼。
何年高出屋,清影相激射。
自从有树来,人事叠交卸。
前者有因依,后者得凭藉。
冬有以为冬,夏有以为夏。
时而荫清昼,时而响长夜。
赊此千尺阴,无须一金价。
居人不之德,邻亦不之讶。
我今为评量,不得不枉驾。
知非乞诸邻,造物者所贳。
君如思报德,日日罗酒炙。
邀此一世人,相与酣树下。
狂来铺席卧,林密已无罅。
倘问身所来,亦从天地假。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大白话讲了一个很接地气的道理:我们生活中用的东西,其实都是向大自然"借"来的。

开头就说人活在世上,呼吸的空气、晒的太阳都是向天地借的,但没人会专门去谢天地。房子是前人盖的,巷子是别人开的,连院子里的大树也是前人种的——我们其实都在享受前人的劳动成果。

最妙的是写大树那段: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夏天能遮阳,冬天能挡风,白天有树荫,晚上听树叶沙沙响。这么好的东西不用花钱买,邻居们也觉得很自然,没人觉得奇怪。

诗人最后开玩笑说:要是真想报恩,就请街坊邻居在树下开烧烤派对,喝醉了直接躺树底下睡觉。反正我们整个人都是向天地"借"来的,活得开心点就是最好的回报。

全诗把"万物皆借"的道理说得特别生动,用种树乘凉这种日常小事,讲透了人类文明代代相传的本质。语言像聊天一样随意,但细想都是人生智慧,让人读着读着就会心一笑。

洪亮吉

洪亮吉(1746~1809)清代经学家、文学家。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一字稚存,号北江,晚号更生居士。阳湖(今江苏常州)人,籍贯安徽歙县。乾隆五十五年科举榜眼,授编修。嘉庆四年,上书军机王大臣言事,极论时弊,免死戍伊犁。次年诏以“罪亮吉后,言事者日少”,释还。居家十年而卒。文工骈体,与孔广森并肩,学术长于舆地。洪亮吉论人口增长过速之害,实为近代人口学说之先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