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节矶

鱼亭东下二百里,碧沙锦石清相于。
渐江脉竭泉眼涸,四十七濑成沟渠。
春雨骤至连日夜,万川汨汨争归墟。
奔涛聒天沤拥树,潏湟漰渤增欷歔。
竹节矶头水石怒,白浪大如仙人车。
覆船山下船忽覆,桃人土偶皆沦胥。
橐中幸无千金装,一琴一帙靡留馀。
神功冥力获济此,微山阴侯吾其鱼⑴。
寄语后人慎舟楫,悔不先戒存衣袽。
吾家老咸不解事,东面招手从之居。
生逢圣世有至幸,谁能沈抑同三闾。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场暴雨引发的洪水灾难,以及作者在险境中死里逃生的经历,最后抒发了对生命的感悟。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白浪大如仙人车")用夸张手法描写洪水威力。平时清澈的溪流("碧沙锦石")在暴雨后变成咆哮的猛兽,四十七道河滩连成一片,浪涛拍天、泡沫裹树。特别用"竹节矶头水石怒"这个拟人化描写,把洪水比作发怒的巨人,浪花大得像神仙坐的车子,画面感极强。

第二部分("覆船山下"到"微山阴侯吾其鱼")讲述亲身历险。船在"覆船山"这个不祥之地果然翻了,随行物品全部淹没,只有随身携带的琴和书幸免。这里用"桃人土偶"(祭祀用的纸人泥偶)被冲走来暗示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最后两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说要不是神明保佑,自己早就变成鱼了。

第三部分(最后六句)是人生感悟。先提醒后人行船要小心,后悔没提前防备。然后调侃自家老仆不懂事,洪水来了还招手让人过去住。最后两句最有深意:虽然遭遇天灾,但生在太平盛世已是万幸,何必像屈原(三闾大夫)那样郁郁不得志呢?这里透露出作者豁达的生死观和处世态度。

全诗最精彩的是对洪水的动态描写,像"万川汨汨争归墟"的"争"字写出百川奔涌的争先恐后,"奔涛聒天"的"聒"字让涛声震耳欲聋。而作者把惊险经历写得举重若轻,尤其最后用调侃语气化解灾难的沉重,这种乐观精神正是诗歌的独特魅力。

彭孙遹

彭孙遹(yù)(1631—1700)清初官员、词人,与王士祯齐名,时号“彭王”。字骏孙,号羡门,又号金粟山人,浙江海盐武原镇人。彭孙贻从弟,顺治十六年进士。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科第一,授编修。历吏部侍郎兼翰林掌院学士,为《明史》总裁。诗工整和谐,以五、七言律为长,近于唐代的刘长卿。词工小令,多香艳之作,有“吹气如兰彭十郎”之称。著有《南往集》、《延露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