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昆山至上海舟中得四言九章寄厉山人暨叶山人元阶时厉君已还四明

驱鸡逐狗,日月负负。客行在船,读书饮酒。读书数行,饮酒一觞。

仰视天汉,秋云苍苍。俯听流水,秋风汤汤。念我故人,迢迢曷止?

怀我室家,蹙蹙靡已。

蹙蹙靡已,是用作歌。精采云悴,遑恤乎他。世不杀我,亦计之左。

温饱痗心,忝此重荷。空山白云,中有美人。不芟荆棘,自高其门。

挈提千载,而湎于文。

不惠不夷,众訾而疑。举世皆坦,吾心独巇。吾心何巇,惟戾于时。

阮籍一鸾,嵇康一鹤。虽有梧桐,不罨高阁。

壮哉陈平,肉宰天下。藐然侏儒,不能骑马。马行千里,人行百里。

食不藉耕,笑者蜂起。陌路之交,曷相兄弟?

玉山阿瑛,已无一椽。五茸如阜,牛来竞眠。元运有复,未敢咎天。

万汇之陈,更生代死。蜉蝣一身,遑论妻子。周孔日遥,莫或余俟。

皇舆太平,身贱亦贵。熟读明堂,以当飏对。诸君正强,当思有为。

为不在大,亦不陨卑。毋学羁人,为人之羁。为人之羁,谁谅我非?

春行而南,秋行而北。何以鷾鸸,有此健翼。士有陶潜,在吾目中。

尾不见首,神天之龙。龙而蠖屈,未竟忘物。帽席衣萝,亦簪亦绂。

大年熟玉,小年熟稻。积金万箱,不值一草。吾心尚孩,吾眼已老。

海云照庐,但思归早。有舌吾兵,有研吾耕。舍此二者,何以为生?

孰测吾来,孰阻吾去?但有赏心,秘为隆遇。击汰千里,不出地中。

凉能爽骨,宁非好风。好风吾从,好雨随下。形迹虽暌,气可凭藉。

松柏内贞,天不能谢。

现代解析

这首诗词像一封在船上写给老友的信,充满了对人生的感慨和对世道的观察。诗人一边坐船从昆山到上海,一边读书喝酒,抬头看天,低头听水,思绪万千。

全诗用简单有力的四言句式,像打铁一样一句句敲进人心。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部分:

1. 旅途随想:开头写船上的生活,读书喝酒看风景,但秋风萧瑟让人想起远方的朋友和家人,越想越愁,只好写歌排解。

2. 世道感慨:中间大段写对社会的不满。诗人觉得世人都在平坦大路上随波逐流,只有自己坚持走崎岖小路。他用阮籍、嵇康这些魏晋名士自比,又用"不能骑马的侏儒"讽刺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3. 人生感悟:后段写对生活的态度。诗人说黄金万箱不如野草一根,保持童心最重要。他认为人活着要有自己的"兵器"(舌头)和"耕具"(砚台),也就是说话和写作的能力。

4. 自然寄托:最后用松柏自喻,说只要内心坚定,连老天都奈何不了。这种气节通过"好风好雨"的自然意象表现得特别生动。

全诗的魅力在于:
- 用日常景物(秋云、流水)带出深沉情感
- 对比手法鲜明(世人坦途vs我心独崎)
- 历史典故用得自然(阮籍、嵇康、陶潜)
- 结尾的松柏意象给人力量

诗人像坐在摇晃的船上看世界,既有醉意朦胧的潇洒,又有清醒犀利的批判,最后回归到"保持本心"这个永恒主题,读来特别有共鸣。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