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先弟自京寄槟榔来诗以报之

我生嗜槟榔,日用论斤夥。了无羊踏园,空用敌饭颗。

柳州昔禦魅,持以克忧瘅。壅积虽破决,正气伤亦颇。

万味舌所甘,肉食观颐朵。独此风调殊,龂龂与齿可。

戆猛饶妩媚,坚磨励坎坷。酒罢宜解酲,倦馀还起惰。

造次代茶煎,坰炯长夜坐。疏通𧅱笋肠,出言如炙輠。

洗涤助冥搜,字字必贴妥。诸弟各异嗜,汝嗜乃近我。

年来患臆膈,方寸郁嵯峨。食少仍导之,肠胃日舂簸。

远道肯相贻,累累启包裹。燕制甲寰中,密理瘦而椭。

京华故人面,相见一笑瑳。醰醰万欢空,拾坠此么么。

前年遁兵间,日忧不举火。须索如穆之,众口嘲喧㰤。

寒士有食籍,安排及琐琐。槟嗜如未尽,残年券腹果。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得非常接地气,就像在和我们聊家常一样。诗人用大白话讲了自己对槟榔的痴迷,以及收到弟弟寄来槟榔时的欢喜心情。

全诗可以分成三部分来看:

第一部分(开头到"汝嗜乃近我")是诗人的"槟榔自白"。他说自己每天都要吃好几斤槟榔,虽然知道吃多了伤身体("正气伤亦颇"),但还是戒不掉。这里用特别生动的比喻:说槟榔像性格耿直的朋友("戆猛饶妩媚"),能提神醒脑、帮助思考("洗涤助冥搜"),甚至比喝茶还管用。最有趣的是,他说自己和弟弟们口味不同,唯独这个弟弟和他一样爱嚼槟榔。

第二部分("年来患臆膈"到"肠胃日舂簸")突然转折。诗人说自己最近得了胃病,吃饭都难受,但还是要硬塞槟榔,把肠胃折腾得像捣米的臼。这种"明知伤身还要吃"的矛盾心理,像极了现代人熬夜玩手机的样子,特别真实。

第三部分("远道肯相贻"到最后)是温情时刻。收到千里之外弟弟寄来的槟榔,包装一打开,熟悉的香味让他想起京城老友。最感人的是结尾:诗人回忆起战乱时连饭都吃不上,现在能安稳地嚼槟郎,觉得特别幸福。他把槟榔比作"寒士的食籍",意思是穷书生的小确幸。

整首诗妙在:
1. 把普通零食写得活灵活现,槟榔像有个性的老朋友
2. 不掩饰自己的小毛病,反而显得可爱
3. 通过槟榔串起兄弟情、战乱记忆,小食物里有大人生
4. 语言就像聊天,比如"众口嘲喧㰤"写被家人唠叨,画面感十足

就像现在有人写"奶茶续命"一样,古人也有自己的快乐水。诗人告诉我们:生活的小嗜好,往往是艰难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

陈曾寿

陈曾寿(1878~1949)晚清官员、诗人。字仁先,号耐寂、复志、焦庵,家藏元代吴镇所画《苍虬图》,因以名阁,自称苍虬居士,湖北蕲水县(今浠水县)巴河陈家大岭人,状元陈沆曾孙。光绪二十九年进士,官至都察院广东监察御史,入民国,筑室杭州小南湖,以遗老自居,后曾参与张勋复辟、伪满组织等。书学苏东坡,画学宋元人。其诗工写景,能自造境界,是近代宋派诗的后起名家,与陈三立、陈衍齐名,时称海内三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