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石氏夫妇演技

虚堂平拓十弓地,置酒同看汉京戏。两行八烛人臂粗,左右分照红𣰽毹。

沈沈月上夜将半,花影先撩酒光乱。有夫绣帽短后衣,有妇梳鬟䰀鬌低。

睇交口骈作清啸,若哀𤠔语饥儿啼。鸾蹲凤举相搏撠,怒风西来倒墙壁。

倒地非壁还疑云,扫出芙蓉万灯碧。就中一灯如大罂,火轮旋舞香孩婴。

婴孩七岁刀百觔,以手弄之鸿毛轻。刀光为虹绕灯白,虹芒逼树千叶零。

叶声四飒秋雨声,座有醉者神皆醒。刀光忽离灯忽合,金翠浮图千仞立。

婴孩飞落浮图巅,趋向筵前向人揖。与酒一杯蒲伏受,妇也趑趄夺杯走。

掷杯杯在空中停,不溢涓滴杯能平。夫也睢盱睨杯叱,叱杯杯在空中行。

眼色朦胧月一晃,空杯仍落婴孩掌。鬨堂拍手都叹奇,值得缠头百金赏。

五陵侠少邯郸倡,缘竿走索真滥觞。朱门横行得尔辈,出奇制胜谁能当?

雕搜六凿穷天巧,亦祇终身谋一饱。美人谁惜掩面啼,壮士难堪拊髀老。

尔曷不为干将雄莫耶雌,冶炉变化青蛟螭?尔曷不为聂隐娘磨镜叟,荆棘关河双卫走?

羊蹄牛肉虽肥芗,俯首而食还足伤。技穷之鼠愁无粮,媚人以技安能常?

酒阑人散碧天曙,城角孤星罥芳树。真仙上药不可求,且拽雕弓射银兔。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古代杂技表演,通过生动的画面和戏剧性的描写,展现了民间艺人的高超技艺和辛酸命运。

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1. 表演前的准备(开头到"花影先撩酒光乱"):描写表演场地布置和观众期待的氛围。十弓宽的厅堂里点着粗大的蜡烛,月光升起时表演即将开始。

2. 表演过程("有夫绣帽短后衣"到"值得缠头百金赏"):
- 先描写艺人夫妇的装扮和开场表演,他们发出奇特的声音,像猿猴叫又像婴儿哭。
- 接着是惊险的杂技表演:艺人能推倒墙壁般的道具,七岁孩童能轻松耍弄百斤重的大刀,刀光像彩虹般飞舞。
- 最精彩的是"空中停杯"的魔术:酒杯能在空中静止、移动,最后神奇地回到孩子手中,赢得满堂喝彩。

3. 表演后的感慨("五陵侠少邯郸倡"到最后):
诗人感叹这些艺人虽然技艺高超,却只能靠卖艺谋生。用几个历史典故(干将莫邪铸剑、聂隐娘传奇)对比艺人的现实处境,暗示他们本可以成为英雄人物,却不得不为温饱卖艺。最后以清晨散场、孤星挂树的寂寥景象作结。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1. 像看电影一样生动的描写,特别是"空中停杯"的段落让人身临其境
2. 通过对比艺人的技艺和处境,表达了对民间艺术家的敬佩和同情
3. 语言通俗但富有表现力,比如用"猿叫婴儿哭"形容开场声音,用"刀光为虹"形容表演效果
4. 结尾的感慨升华了主题,从看表演上升到对人生际遇的思考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