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阎(若璩)(己未)

烈火燔帝竹,秦镜忽以沦。
番番济南叟,后死髦而勤。
腹笥传少女,齿落馀空龈。
掌故颖川来,何繇听其真。
所怪张欧阳,疑义嘿不申。
金丝鲁宫响,科斗蟠轮囷。
俄遭巫蛊发,竹简迹久湮。
梅生千载后,一一纷罗陈。
其馀航头字,捃摭亦有因。
譬若完衣裳,安用重补纫。
文从义艰晦,体殊绝踪尘。
孔书既咸在,谟诰恒鲜新。
何不正今讹,去险归温纯。
此义诚难知,疑者颇相循。
阎生并州彦,徙宅清淮漘。
昨年应诏至,旅食春明春。
小心对缝掖,馀勇刺古人。
示我一编书,其言狂且醇。
诸家援王吴,百氏搜墨荀。
幽室决窔奥,希音辨韶钧。
虽为见者骇,犹胜徒呫呻。
吾生懒述作,老矣潜悲辛。
君非汉井丹,经义何纷纶。
况有纨扇咏,赠我情弥亲。
客子寓招提,不出动盈旬。
春冰玉河裂,草暖波粼粼。
红杏舒繁条,翠岚压重闉。
相期出郭游,西山恣回巡。
并马骋剧谈,九皇八八民。
醒即坐松石,醉即卧花茵。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清代学者写给朋友阎若璩的酬答之作,主要表达了三个层面的内容:

1. 学术批判:前半部分用比喻批评当时学术界的弊病。比如"烈火燔帝竹"暗指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愚昧,"秦镜忽以沦"说真理被埋没。诗人讽刺一些学者(张欧阳等人)面对古籍疑点不敢质疑,就像守着破衣裳还要打补丁。他主张应该修正错误,让文字回归简明易懂。

2. 赞赏友人:中间部分热情夸赞阎若璩的学术成就。说他像搬家到淮河边的才子("徙宅清淮漘"),带着惊世骇俗但纯正的著作("其言狂且醇"),能像侦探般破解古籍谜团("幽室决窔奥"),比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的学者强百倍。

3. 友情邀约:最后一段充满生活气息,描写北京春天的美景——玉河冰裂、红杏满枝,邀请友人一起郊游西山。想象两人并马畅谈(聊上古神话"九皇八八民"),醉卧花丛的惬意场景,展现了学者间难得的知交情谊。

全诗妙在把严肃的学术讨论写得生动有趣:用"齿落馀空龈"调侃老学究,用"补衣裳"比喻繁琐考据,最后用春游邀约冲淡说理的枯燥,让人看到古代文人既较真学问,又热爱生活的真实面貌。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