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岁日本观油画庚子之役感近事作

我昔东游何所睹,山川步步伤甲午。忽观壁画使我惊,身入庚子天津城。

干霄烽火飞霹雳,合围虏骑纷纵横。残军一旅据水次,鼓声已死犹力争。

大旗红折惊飙斜,半残马字飘尘沙。颓垣下照白日淡,妖红一丈龙船花。

神伤魄动愁逼视,太息沙场生尺咫。却归故国吊遗墟,不见烟尘双阙起。

天崩地坼无由逃,其雨杲杲寒霾消。谁翻残局作胜势,气盈脉偾酣醨醪。

水晶之宫何岧峣,五侯甲第争相高。龙武新军气矜豪,劫人黑夜胡国刀。

河伯汪洋轻海若,大人游戏连群鳌。寸地尺田树荆棘,中央四角酬天骄。

不闻韶州遣使祭,谁当社饭长攀号。挂冠汲黯留不得,吞声杜老空悲骚。

出辱下殿那可再,坐抚往事忧心忉。云愁海思无断绝,五陵石马风萧萧。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在日本看到描绘"庚子之役"(八国联军侵华)的油画后,联想到甲午战争的惨败,有感而作。全诗用震撼人心的画面感,展现了近代中国的苦难与屈辱。

开篇写作者在日本看到油画时的震撼——画中再现了八国联军攻陷天津的惨状:烽火连天、敌军铁骑纵横,清军残部仍在死战。红旗折断、战马倒地,夕阳下的断壁残垣中,鲜血染红了龙船花。这些细节描写让战场惨象如在眼前。

中间部分转向现实讽刺:战败后的中国,权贵们依然醉生梦死,新建的宫殿比谁更高,新军耀武扬威,却在夜间干着抢劫勾当。列强瓜分中国领土,朝廷却卑躬屈膝。这里用"水晶宫"暗指慈禧挪用军费修建的颐和园,与战败形成尖锐对比。

结尾抒发悲愤:像汲黯这样的忠臣留不住,只能像杜甫一样吞声写诗。最后以"五陵石马风萧萧"作结,用汉唐陵墓的石马在风中萧瑟,暗示辉煌不再,充满历史沧桑感。

全诗最打动人的是强烈的画面对比:一边是血肉横飞的战场,一边是纸醉金迷的权贵;一边是割地赔款的屈辱,一边是继续压榨百姓的朝廷。这种撕裂感正是近代中国最深的伤痛。诗人用油画这个"他者视角",更加尖锐地揭开了民族的伤疤。

陈曾寿

陈曾寿(1878~1949)晚清官员、诗人。字仁先,号耐寂、复志、焦庵,家藏元代吴镇所画《苍虬图》,因以名阁,自称苍虬居士,湖北蕲水县(今浠水县)巴河陈家大岭人,状元陈沆曾孙。光绪二十九年进士,官至都察院广东监察御史,入民国,筑室杭州小南湖,以遗老自居,后曾参与张勋复辟、伪满组织等。书学苏东坡,画学宋元人。其诗工写景,能自造境界,是近代宋派诗的后起名家,与陈三立、陈衍齐名,时称海内三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