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薪行

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
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堪(一作长)咨嗟。
土风坐男使女立,应(一作男)当门户女出入。
十犹(一作有)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应(一作当)供给。
至老双鬟(一作镮)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
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
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
若道巫山女粗丑,何得此(一作北)有昭君村⑴。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夔州(今重庆一带)底层劳动妇女的悲惨生活,通过几个生动的画面展现了她们被剥削、被忽视的命运。

诗中的主角是一群头发花白却仍未出嫁的中老年女性。她们因战乱失去嫁人机会,只能独自承担养家重任。当地风俗重男轻女,男人坐着享福,女人却要出门干活——她们十有八九都要上山砍柴,卖柴换钱养家。即使老了,她们也只能用野花和树叶当首饰,连像样的银钗都买不起。

这些妇女每天冒着生命危险:爬高山砍柴、挤集市卖柴、还要冒险走私盐巴(当时盐业官府垄断,私盐是死罪)。她们脸上化的妆混着泪痕,单薄的衣服抵不住山石间的寒风。诗人最后用反讽手法点题:如果说夔州女子丑陋,为何这里却出了王昭君(古代著名美女)?暗示不是女子不好,而是社会对她们的压榨太深。

全诗像一组纪录片镜头,从老处女的白发、寒酸的首饰、危险的劳作到泪痕斑斑的脸庞,层层展现被社会遗忘的女性群体。杜甫用平实的语言揭开了盛世唐朝的阴暗面,让读者看到光鲜时代背后那些被压弯脊梁的普通女性。

杜甫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