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冬舟过英州阻风追忆行役之难因赋北风篇

一年辛苦事,欲暂息舟中。
买船上水撑逆浪,不吹南风吹北风。
北风怒号船头裂,北风怒号牵枝折。
出门便得羁旅愁,人生那可轻离别。
我闻滟滪堆难平,巴字猿声不可听。
少年未肯寻常老,山川虽险心犹横。
又忆当时瀚海归,寒沙万里无征衣。
黑海海水与天阔,心知入水终难活。
不道悲凉雪窖来,却含郁抑无人说。
即使鞭驴走幽蓟,易水流澌风透袂。
冷人莫过五更霜,悬鹑已见三年敝。
北风北风于我亲,八岁流离已苦辛。
至今所历三十载,日夜徬徨驱心神。
人生学道存安逸,吾道萧萧悲白日。
君不见德宗懒瓒呼不起,纵有北风吹何益。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历经沧桑的旅人写下的"人生苦旅日记",用北风作引子,道尽了他三十年的漂泊艰辛。

开篇就像打开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年末想歇歇脚,却遇上逆风逆水。北风在这里化身成凶悍的监工,把船头吹裂、树枝折断,就像现实总在阻挠他休息。这时候他发出感叹:出门在外尽是愁,人生最怕说离别。

接着他翻看记忆相册:先翻到年轻时闯三峡的勇猛模样——明知滟滪堆危险、猿声凄厉,但年轻人就是不服输,觉得再险的山川也拦不住自己。再翻到从西北荒漠归来的照片:万里黄沙没有保暖衣,黑海像巨兽张着大嘴,那种冰冷绝望至今难忘。

最心酸的是回忆北方流浪的日子:穿着破袄(悬鹑指打补丁的衣服)在幽州一带赶路,易水河的寒风穿透单衣,凌晨的霜冻最是刺骨。这时他突然对北风说:其实咱俩是老熟人了,从八岁起就跟着我吃苦。

最后他合上日记本苦笑:都说人生要追求安逸,可我的路就像这惨淡的夕阳。就像画里的懒瓒和尚(德宗时期著名隐士)叫不醒一样,北风再猛,对麻木的人生又有何用?

全诗妙在把自然界的北风拟人化,既是实写的寒风,又象征命运的打击。三十年的风霜都凝结在这首诗中,就像我们翻看父辈的老照片,那些发黄的艰辛里,藏着不服输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