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病后遇生日独酌至醉漫歌

东风吹酒星,倏忽辞青天。自堕吴江湄,一住三十年。

十年抱案尚书前,腰腹半已成杯棬。归来览镜忽大笑,笑汝低眉为俸钱。

忽逢萧相营未央,虽有月请归朝堂。酒肠唧唧如欲诉,且向文君乞鹔鹴。

阳昌垆头春酒香,白眼瞪视天茫茫。杜曲梨花飞,灞陵杨花落。

不愁花落无处归,只恐长条坐萧索。以兹日作烂漫游,妻嘲女谏安足酬。

汝曹骨肉偶相合,世间万事俱蜉蝣。君不见王元美,昨者病欲死。

眼前七尺无奈何,胸中万卷长已矣。只今幸逐春阳苏,那不尽倒白玉壶。

当时倘便骑鲸去,北斗南箕未可沽。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一个病后过生日的人独自喝酒到醉,借着酒劲抒发的人生感慨。全诗用大白话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样:

开篇说酒星(掌管酒的神仙)被东风吹落凡间,自己就像这颗酒星,在人间一待就是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有十年在衙门里弯腰弓背当小官,肚子都坐出游泳圈了。回家照镜子突然笑自己:为了那点工资点头哈腰值得吗?

中间突然提到汉代名相萧何建未央宫的典故,暗示现在虽然每月还能领朝廷俸禄,但心里憋屈得很。于是借酒消愁,像古人司马相如穷困时向妻子卓文君要鹔鹴裘换酒喝一样,自己也在酒馆里瞪着眼喝闷酒。

接着用梨花杨花飘落比喻人生无常:花落了还能再开,就怕人像光秃秃的树枝一样孤独终老。所以现在要痛快喝酒玩乐,老婆孩子的唠叨算什么?亲人也不过是偶然聚在一起的缘分,世间万事都像朝生暮死的蜉蝣般短暂。

最后举了明代文豪王世贞(字元美)的例子:这么有才华的人,生病时照样无能为力,胸中万卷诗书也救不了命。现在自己病好了能喝酒,还不赶紧喝个痛快?要是当初病死了,连北斗星都能当酒喝的快活日子可就没了。

全诗精髓在于用醉酒的状态,把官场憋屈、人生短暂、及时行乐三种情绪搅拌在一起。最打动人的是那种"笑着流泪"的感觉——明明在自嘲当官时的窝囊样,在笑家人不懂自己,在庆幸病愈能喝酒,但字里行间都是对虚度光阴的不甘心。就像现代人加班后深夜买醉,边喝边骂工作,最后嘟囔着"活着真好"睡倒在酒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