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惟长先生归窆途中偶成

板桥丝柳黄泥路,曾是从公送人处。
麻衫扫地额沾沙,蒿里一声公又去。
长堤雨暗血滋衣,幡旐遥遥捲飞絮。
白杨无数鬼啼风,三十六人唱烟雾。
人生要死何用愁,白日红轮攀不住。
赤髭黄卷忏他生,皓齿清歌乐朝暮。
薄留风雅驻欢场,高筑糟丘驱大怖。
一斗憨憨睡宝池,大士心许佯赪怒。
少日倔强老更颠,料公拍手庵罗树。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场送葬的场景,但作者用独特的视角和幽默豁达的态度,将生死主题写出了超脱的意味。

前八句写送葬路上的景象:黄泥路上柳丝低垂,正是曾经送别逝者的地方。送葬人麻衣扫地、额沾沙土,随着丧歌响起,逝者又一次离去。长堤上阴雨绵绵,血泪染红衣袍,招魂幡在飞絮中飘摇。白杨树下仿佛有鬼魂在风中哭泣,三十六个抬棺人像在烟雾中歌唱。这些画面既真实又带点阴森感。

后八句突然转折,表达豁达的生死观:人生终有一死何必忧愁,就像抓不住西沉的太阳。与其念经祈求来世,不如及时行乐。在欢场中保留几分风雅,用美酒驱散恐惧。喝醉了就憨憨大睡,连菩萨也拿你没办法。最后调侃逝者:年轻时倔强,老了更疯癫,料想你在天堂也会拍手大笑吧。

全诗最妙的是把沉重的葬礼写得举重若轻,用"公又去"这样的俏皮话消解死亡恐惧,用"憨憨睡""菩萨佯怒"等幽默比喻展现洒脱。最后想象逝者在另一个世界欢笑,彻底打破了传统悼亡诗的悲戚基调,展现出"生死看淡"的豁达智慧。

袁宏道

袁宏道(1568~1610)明代文学家,字中郎,又字无学,号石公,又号六休。汉族,荆州公安(今属湖北公安)人。宏道在文学上反对“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风气,提出“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的性灵说。与其兄袁宗道、弟袁中道并有才名,合称“公安三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