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复出门三十六韵

入门复出门,觱发苦长迈。譬如饥巢乌,安能避矰铩?

谁云好肉肌,坐之一身疥。措大禀贱资,天池未经汰。

昏风搜冻潮,低氛冰尘壒。穷年无悦声,万悲与硠磕。

萧寥空壤中,旷闻大块噫。况我离穷檐,百步即荒外。

洌凛相捩摩,曾不爪趾害。敝裘聊致暄,肌肤夙叨爱。

趋送劳友朋,视帆到江濑。江气𧹬无青,群峦闭愁黛。

抽缆弗少缓,怨尔津鼓擂。涕泗积袖痕,辛酸日愁晒。

寸腑寡所监,虚此年岁代。难于憔悴因,略求颜色耐。

去夕茅堂深,别酒眷迟娧。惨视家人容,已如梦相对。

拒彼霜雪欺,徒壁亦资赖。壁影瘦我衣,兀兀眼前在。

恃我酒骨坚,深更拄严籁。极早明夏初,得此欢聚再。

墙根新种榆,青当过檐逮。弱妇持怆心,敛襟短篝背。

讵能迟回留,而须手搴带。吾郡连粤闽,西夷近侵界。

信无不测虞,犯我蛟虎隘。奈闻中路艰,川梁入凌厉。

往往胠箧流,布刃扰商侩。吾装馀破书,不及升斗稗。

既恐芒刺投,奚忘履霜戒?今朝行脱然,谁复制烦痗?

目避枯柳梢,畏视海云䨴。局蹐托乾坤,升沈付蓍蔡。

苍茫馀孑形,高城阻丛荟。且抒击楫歌,一试破浪快。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穷困潦倒的读书人离家远行时的复杂心境,通过生动的比喻和细腻的环境描写,展现了现实生活的艰辛与无奈。

全诗可以分为几个部分:
1. 开篇用"饥巢乌"(饥饿的乌鸦)自比,暗示自己像无处可逃的鸟儿一样,不得不冒着危险离家谋生。即使穿着破旧棉衣能保暖,也改变不了贫困的处境。

2. 送别场景描写得特别感人:朋友送到江边,阴沉的天色和远山都像在发愁。开船的鼓声催得人心碎,衣袖上沾满泪痕。这些细节生动表现了离别的痛苦。

3. 对家人的牵挂尤为动人:昨夜在茅屋里的告别酒宴,家人的面容已经像梦一样模糊。想到自己走后,空荡荡的墙壁就是家人唯一的依靠,这种思念令人心酸。

4. 旅途的艰险令人担忧:路上可能遇到强盗,而自己只有几本破书,连强盗都看不上。这种自嘲中透着深深的无奈,既害怕危险又不得不前行。

5. 结尾处虽然强打精神说要"击楫破浪",但"枯柳"、"阴云"的意象还是暴露了内心的忧虑,只能把命运交给上天安排。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用乌鸦、破裘、枯柳等意象,把抽象的痛苦变得具体可感
- 通过送别、思念、担忧等生活细节,展现普通人的真实情感
- 既有"破浪"的豪言,又坦诚恐惧和无奈,情感真实不做作
- 语言朴实但意境深远,让读者能真切感受到古代寒门学子的生存困境

诗中那种为生活所迫不得不离家的无奈,对家人安危的牵挂,以及面对未知前途的惶恐,即使今天的读者也能产生共鸣。这种跨越时空的情感共鸣,正是古典诗歌永恒的魅力所在。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