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都尉画马歌

汗血不世出,但闻西极来。
披图忽见渥洼产,籋云逐电相萦回。
立者骧首欲一鸣,障泥未解犹徘徊。
走者势如风雨至,驰骤万里无纤埃。
其馀数匹饮或龁,一一神骏非凡材。
问谁擅此化工技,逸足天闲妙无比。
只今都尉最得名,不让当年韩与李。
都尉生平本将家,前朝曾领上轻车。
身亲百战竟何益,白头归种东陵瓜。
早岁壮怀时吐露,伏枥雄心见豪素。
平沙漠漠落日黄,马首犹然蓄馀怒。
呜呼黄金之台高突兀,冀北之良恣超忽。
龙媒当世岂合无,昭王已往九方没。
唯看阪上服盐车,谁向图中求骏骨。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位擅长画马的都尉(军官)所创作的骏马图,并通过马的形象寄托了作者对人才被埋没的感慨。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开头到"一一神骏非凡材")生动描写画中的马:先借用"汗血宝马"的传说,形容这些马如同从西域神水中诞生的天马,有的昂首嘶鸣,有的四蹄生风,每一匹都气势非凡。诗人用"籋云逐电"(追逐云彩和闪电)这样的夸张手法,突出马的神速和力量。

第二部分("问谁擅此化工技"到"马首犹然蓄馀怒")转向赞美画师都尉:指出他画技精妙,超越古代画马名家韩干和李公麟。接着交代都尉的身世——他本是武将出身,身经百战却未能建功立业,如秦朝东陵侯般归隐田园。他借画马吐露壮志,画中马匹在落日黄沙中仍带着战场上的愤怒,实则是都尉本人不甘心的写照。

第三部分(最后六句)抒发感慨:诗人叹息如今没有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贤的盛事,也没有九方皋这样的相马大师。真正的骏马(比喻人才)只能在陡坡上拉盐车(比喻被大材小用),而世人却只会盯着画中的骏马图空谈,不懂发掘现实中的千里马。

全诗妙在"借马说人":表面上赞马、赞画,实则通过都尉画马的遭遇,揭露封建社会埋没人才的普遍现象。画中蓄怒的马匹、拉盐车的骏马等形象,都成为怀才不遇的象征。诗人用"黄金台""九方皋"等典故,含蓄批评当权者不能识人善任,使得诗歌在艺术美感之外,更具深刻的社会意义。

彭孙遹

彭孙遹(yù)(1631—1700)清初官员、词人,与王士祯齐名,时号“彭王”。字骏孙,号羡门,又号金粟山人,浙江海盐武原镇人。彭孙贻从弟,顺治十六年进士。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词科第一,授编修。历吏部侍郎兼翰林掌院学士,为《明史》总裁。诗工整和谐,以五、七言律为长,近于唐代的刘长卿。词工小令,多香艳之作,有“吹气如兰彭十郎”之称。著有《南往集》、《延露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