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内子王华姜 其六

汝魂复何之,汝母在朝那。
生时命奇薄,夫死矢靡他。
孤女藐始孩,提抱出干戈。
伶俜未亡人,被发奔风沙。
汝小既偏孤,汝大又无家。
自汝失天只,骨肉成土苴。
泉下今相遭,烦冤诉无涯。
长城土惨裂,黑水冰峨峨。
严风纵横起,吹汝魂无多。
朝随转蓬飞,暮逐惊沙过。
边地虽故乡,阴寒谁奈何。
母子魂来归,归我罗浮阿。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丈夫悼念亡妻王华姜的深情之作,用直白如话的语言描绘了妻子生前的苦难和死后的凄凉,读来令人心碎。

第一段(前六句)写妻子生前的悲惨命运:她的灵魂漂泊无依,母亲远在朝那(地名)。她生来命苦,丈夫死后坚持守寡不嫁,独自带着年幼的女儿在战乱中逃难,披头散发在风沙里奔走求生。这里用"提抱出干戈"(抱着孩子逃离战争)、"被发奔风沙"(披散头发在风沙中逃命)等画面感极强的描写,展现了一个坚强又无助的寡妇形象。

第二段(中间六句)写家庭破碎的伤痛:妻子从小失去父亲,长大后又失去家庭依靠。自从她去世后,骨肉至亲都像尘土般消散。现在阴阳两隔,她有说不尽的委屈要向亲人倾诉。这里"骨肉成土苴"(亲人变成尘土)的比喻特别震撼,表现出亲人离世后那种整个世界都崩塌的感觉。

第三段(后八句)想象妻子灵魂的漂泊:长城冻土开裂,黑水结着厚冰,寒风肆虐,吹得她残存的魂魄飘摇不定。白天像蓬草随风飞转,夜晚跟着沙暴飘荡。虽然边塞是她的故乡,但阴冷的环境让亡魂也难以忍受。最后诗人发出痛彻心扉的呼唤:希望你们母女的魂魄能回到罗浮山(可能是他们曾经的家),回到我身边。

全诗最打动人心的,是诗人对妻子生前苦难的心疼("生时命奇薄"),和对死后灵魂的牵挂("吹汝魂无多")。他用边塞特有的严寒景象(冻土、黑水、狂风)来比喻亡魂的凄苦,最后那句"归我罗浮阿"的呼唤,就像现代人对着夜空喊"回家吧"一样直击人心。这种跨越生死的思念,让这首诗虽然语言朴素,却有着催人泪下的力量。